说话的那人穿着沙色的风衣,松散地挽起衣袖,露出的一截手腕清瘦,上面还包裹着绷带。
他似乎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锐,本来还姿态闲散地支着侧脸望向窗外,这会儿捕捉到目光后却微微抬起眼。
瞳色是偏茶调的鸢色。
不是五彩斑斓的琉璃。
何况,某人就算转世,也不会是那种神态。
哥哥的脸上总是挂着半永久般的柔和笑意。
而这个人,会在察觉到他人视线时,瞬间切换神色。
终究只有音色相似,其他地方完全不像。
挺好的。
我移开视线。
不一样,才好。
我百无聊赖地站在外面等家人来接。
本来是嫌热才坐在里面,此时此刻却不愿再进去。
人都是这样。
哪怕内心分得清清楚楚,一旦有某一点重合,总会不自觉地想避开。
倒不是怕弄混,主要是不适应。
“怎么出来了?”
我顿了下,抬起头。
盛夏的阳光格外晃眼,天气更是炎热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起连锁爆炸。
哥哥拿着冰淇淋,目光淡淡,声线清越:
“里面有不想见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吧。
没有的。
哥哥看着我,没有多问,只是说:“我会报考帝光中学。”
我并不意外,毕竟帝光中学是篮球界的超强豪门中学。
我们并排走着,他平静地说:“如果纱代没有想去的学校,那也报帝光吧。”
我:“好。”
去哪里上学,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且父母也希望我能和哥哥在一所学校。
我在他们眼里,是需要被照顾的自闭儿童。
原因在于此前探讨过的社团问题——
父亲:“升学后,纱代有想参加的社团吗?”
我:“回家社。”
父亲:“”
说实话,我对社团活动毫无兴趣,每次参加的集体活动,都是班级的任务。
母亲:“纱代的剑术很好吧,不想参加剑道社吗?”
我:“我剑术不算好,我甚至都不会呼吸法。
哥哥:“什么是呼吸法?”
我比划了一下,认真道:“就是会让日轮刀变颜色,和剑技结合后会产生水流般的特效。”
哥哥:“”
这是jup新连载的漫画设定?
父亲沉思后,问:“学不会呼吸法,就没办法加入社团吗?”
我想了想:“那倒不是。”
只是加入不了鬼杀队。
如果帝光中学的剑道社都人均掌握呼吸法,那这个学校未免魔幻得有些可怕了。
当然,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帝光魔幻的不是剑道社,而是篮球部。
而且,就算没有呼吸法,我也不觉得自己的剑术算好。
前世,我只受过不到一年的正统训练就中道崩殂,属于即便没自杀,和苍崎先生一对一battle也赢不了的程度。
我这样的剑术都能被评价为好。
有一半是因为世界和平。
我当初为了不在创业过程中被鬼吃掉,拿出了必死的觉悟修行,而现在的大家更多是将剑道作为兴趣爱好。
另一半是因为荻原效应。
不得不说,荻原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哥哥开始打篮球,是因为他。
我重新捡起剑,也是因为他。
那个时候学校做问卷调查,我在特长那一栏填了剑道,后来荻原来家里找哥哥玩,无意间看到后笑着说要切磋。
拿着竹剑比了几场后,呈现出的效果不仅惊讶到对面的荻原,更是惊呆了我的父母。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兴致冲冲地带着我去道场,完全不需要我解释是怎么学会剑术的,他们就自觉脑补好设定。
父亲:“是看书自学吧。”
母亲:“一定是的,阿哲也喜欢看书自学些技能。”
我:“”
自己和哥哥在父母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奇怪形象?
就在我以为这事带给我的影响到此为止时,反转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那一次,我和荻原在道场刚练习完,我正拧开矿泉水喝水,背后倏地传出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你的全集中呼吸呢?”
第12章
这是我和富冈先生的初见。
坦白来说,有些吓人。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更不会自负地以为全世界除我之外就没有其他转生者。
何况,又不是只有转生者才会呼吸法。
从时间线考据,呼吸法极有可能传承到现在,顺理成章地被后人学会。
我没被那句话的内容吓到,倒是他先前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
反而有些可怕。
富冈先生垂下眼帘,又问了遍:“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能透过碎片化剑招,看出这种问题。
显然,他很熟悉水之呼吸的剑型。
既然如此,胡编乱造早已没有意义。
我回答:“苍崎先生。”
“他是培育师?”
“是的。”
富冈先生:“他在哪?”
我:“不在了。”
正常人类都不可能从江户时代活到现在。
当然,不排除苍崎先生也转生的可能。
因此,我严谨地补上限定词:“大概。”
“”
气氛凝固了片刻。
富冈先生一直没说话,那张俊秀的脸仍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显得冷淡又疏离。
我试探着问:“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话说出来,他才淡声道:“徒有剑型,却无辅助呼吸,你是怎么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