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荧光石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绝对黑暗的矿道中倔强地摇曳,映照出陈长生蹒跚而行的孤独身影。脚步踏在积满厚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尚未平复的伤痛。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灵力涓滴难寻,唯有胸口寒渊星核传来持续不断的温润滋养,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暖流,维系着他一线生机与清醒。
黑暗粘稠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荧光石的光芒仅能照亮身周数尺,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与沉寂。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浓浓的尘土与岩石的气息,与废矿洞那边的腥臭湿冷截然不同。这条旧矿道,似乎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
陈长生走得极其缓慢,不仅仅是因为伤势。他的神识因之前的对抗与净化而损耗严重,此刻只能勉强探出体外丈许,还十分模糊。他必须依靠双眼和双耳,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那些“石影”是否追了进来?旧矿道中是否还有其他未知存在?
前行了约莫百余丈,矿道开始出现岔路。有的岔路被彻底坍塌的岩石堵死,有的则蜿蜒向下,通往更加深邃的黑暗。陈长生每次遇到岔路,都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他很快发现了一些规律。主矿道(他判断的)相对宽阔,地面铺设的石板也较为规整,岔路则往往狭窄粗糙,似是当年矿工们探矿或寻找新矿脉时开凿的支脉。在一些岔路口的地面或岩壁上,他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的、用利器或矿石刻画的标记。
这些标记大多早已模糊不清,且样式各异,显然是不同时期、不同矿工留下的。有的是简单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有的是一些抽象的符号,难以解读;还有一些,则似乎是……数字或某种计数符号?
陈长生尝试解读。在一块相对光滑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组刻痕较深的符号,似乎是三横一竖,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像是“日”字或“目”字的图形。他心中一动,回想星炼宗和早年阅读的一些杂记中,有关于古老矿工隐语的零星记载。这种“三横一竖”加“目”的标记,有时可能代表着“此路危险,有眼注视”或“前方有监视”之类的警告。
而在另一条向下岔路的入口处,地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沉、带着金属光泽的矿石碎屑。陈长生捡起一块,入手沉重,隐有微弱的阴寒之气。是黑纹钢的原矿?这说明这条岔路很可能通往曾经的富矿层。
他结合自己的目标——离开矿坑,通往外界——来判断。通往富矿层的路,大概率是深入矿坑更深处,与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而那些带有警告标记、或者指向相对平缓、甚至略微向上倾斜的矿道,或许更有可能是当年矿工们探索出的、可能通往其他出口或临近地表的路径。
他将那几块黑纹钢原矿收起(聊胜于无),选择了其中一条标记相对较少、但走势略微向上、且岩壁上有模糊的、类似“通风”或“出口”抽象图案的岔路,继续前行。
这条岔路更加狭窄,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的开凿痕迹也更加粗糙,仿佛是在仓促或艰难的条件下挖掘的。空气似乎比主矿道更加凝滞,灰尘也更厚。
又前行了数十丈,前方矿道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类似休息平台的空间。平台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质工具柄、一个锈穿了的铁皮水壶,以及……几具倚靠在岩壁上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
陈长生脚步一顿,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缓步上前。
遗骸共有三具,身上的衣物早已化灰,骨骼也因年代久远而变得酥脆。他们保持着倚坐的姿势,头颅低垂,似乎是在休息时无声无息地死去。骨骼完整,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
陈长生蹲下身,仔细检查。在其中一具骸骨的指骨旁,他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相对平整的石板,石板上用尖锐的石头刻着几行歪斜的小字,字迹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但尚可辨认:
“……出不去了……‘影’堵住了回头路……空气越来越差……我们决定往‘上风口’走……王老四说这边可能有早年探矿留下的‘透气孔’……但愿……”
字迹到此中断,似乎刻写者已经力竭或发生了变故。
“‘影’堵住了回头路……”陈长生看向来时的方向。看来,当年这些矿工也遭遇了“石影”的袭击,被迫逃入这条岔路,试图寻找生路。“上风口”、“透气孔”……这与他选择的“略微向上”、“通风”标记吻合。
他将石板小心收起。继续检查,在另一具骸骨的肋骨下,发现了一个紧紧握在手中的、小巧的金属物件。拂去灰尘,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做工粗糙的铜制哨子。哨子末端,还用细绳系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条,布条早已褪色发硬。
陈长生轻轻取下哨子。这或许是矿工们用来在复杂矿道中联络的简易工具,也可能是在绝望中试图发出最后声音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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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哨子也收起,对着三具遗骸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他绕过平台,继续沿着矿道前行。
越往前走,空气似乎真的略微“清新”了一丝,虽然依旧充满尘土味,但那种凝滞感减弱了。岩壁上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缝,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凉风从裂缝中渗入。
“接近地表了?或者至少,有空气流通。”陈长生精神微振。他加快了些许步伐,同时更加注意倾听风的声音和观察岩壁的变化。
又转过几个弯,前方矿道豁然开朗,竟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边缘!溶洞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而矿道在这里,似乎……中断了?
不,没有完全中断。陈长生借着荧光石的光芒仔细搜寻,在溶洞边缘的岩壁上,发现了一排早已腐朽、仅剩些许锈蚀铁钉残留的、似乎是当年架设的简易木桥或栈道的痕迹!痕迹斜向下,通往溶洞对面一处黑黝黝的、似乎也是矿道入口的地方。
看来,当年矿工们曾在此搭建栈道,横跨这个地下溶洞,继续向前探索或通行。但如今栈道早已朽烂,只剩下深渊和对岸的入口。
溶洞宽约二十余丈,下方深不见底,水流声从极深处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想要过去,要么有飞行或攀岩之能,要么……另寻他路。
陈长生眉头紧锁。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飞过去。攀岩?溶洞岩壁湿滑,布满了青苔和水渍,下方是深渊,风险极大。
他沿着溶洞边缘小心探查,试图寻找其他路径或当年遗留的工具。然而,除了那排栈道痕迹,别无他物。
难道要原路返回,另寻岔路?且不说可能再次遭遇“石影”或迷失方向,他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冒险攀岩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溶洞下方、靠近对岸岩壁的某处。
那里,似乎……有一片不同于周围岩壁的、微微反光的区域?在绝对黑暗和荧光石微光的映照下,那点反光极其微弱,若非他神魂敏锐且观察仔细,几乎难以察觉。
陈长生蹲下身,将荧光石尽量向前伸,眯眼仔细看去。
好像……是某种金属?或者……晶体?
他心中一动,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尽全力(尽管虚弱),朝着那处反光区域投掷过去。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属撞击的轻响,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异常清晰!
不是岩石的声音!
陈长生眼睛一亮。他再次捡起几块稍大的碎石,连续投向那区域周围。
“叮!叮!咔嚓!”
声音各异,有金属声,也有岩石碎裂声。那反光区域似乎不大,周围还是岩壁。
“像是……卡在岩缝里的什么东西?或许是当年矿工遗落的工具?或者……其他什么?”陈长生沉吟。无论是什么,能发出金属声音,或许能有点用处?哪怕只是一根铁钎,也能在攀岩时作为借力点或探路工具。
他看向那处反光点的位置。距离他现在所在的溶洞边缘,垂直落差大约有四五丈,横向距离也有三四丈。下方是深渊,上方是对岸矿道入口。
直接下去取,风险巨大。
但……或许可以尝试用绳索之类的东西?
他立刻检查自身和储物袋。没有绳索。唯一有点长度的东西,是……那几件从“铁砧”据点带出的、破损的星炼宗法袍?法袍布料坚韧,或许可以撕开拧成绳?
他立刻取出那几件破损法袍。布料入手微凉,虽然历经岁月,但似乎因特殊炼制,比普通布料坚韧许多。他将几件法袍撕扯成宽布条,然后快速编织、打结,拧成一根长约两丈有余的粗糙布绳。
绳子的一端,他系上那块捡到的、沉重的黑纹钢原矿作为坠头。
他趴在溶洞边缘,小心地将坠着矿石的布绳,慢慢朝着下方那处反光区域垂放下去。同时,将荧光石也绑在绳子中段,提供照明。
绳子缓缓下降,荧光石的微光映照出湿滑的岩壁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陈长生全神贯注,控制着绳子的摆动。
终于,坠头“铛”的一声,碰到了那处反光区域,并卡在了旁边的岩缝里。
陈长生小心地拉动、调整绳子,试图用坠头将那个反光物体“勾”上来或者“撬”动。
“咔嚓……哗啦……”
一阵岩石碎屑滑落的声音响起!似乎真的撬动了什么!
陈长生心中一紧,稳住绳子,慢慢向上拉拽。
重量……似乎不轻!
他咬紧牙关,用尽恢复不多的臂力,配合微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将绳子拉上来。
荧光石的光芒,逐渐照亮了被拉上来的物体。
那似乎是……一个长方形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约莫尺许长,半尺宽,表面雕刻着模糊的花纹,一角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暗色的、似乎是木质的内衬。箱子被卡在岩缝里,周围还粘连着一些碎石。
陈长生费力地将箱子拉上溶洞边缘。箱子入手沉重,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湿土气味。
他撬开破损的箱盖(原本似乎有锁,但早已锈死)。箱内,铺着一层早已腐烂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把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刃口依旧锋利的短柄矿镐,镐柄上刻着一个简单的交叉镐锤徽记。
几块用油纸包裹(油纸已脆化)、颜色暗沉但质地均匀的黑纹钢锭,品质显然比外面的原矿好得多。
一个扁平的、似乎是皮质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枚早已失去光泽、但样式统一的金属钱币,钱币上印着交叉镐锤和一座山峰的图案。
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奇特、似皮非皮、似绢非绢的……地图?
陈长生目光立刻被那张地图吸引!他小心地取出,在荧光石下展开。
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使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料,历经岁月,线条和色彩依旧清晰。地图描绘的,赫然是这黑岩矿坑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
图上标注了矿坑的主要矿道、废矿洞区域(用红色骷髅标记)、垂直矿洞(标注为“禁地”)、甚至……还有几条用虚线表示的、疑似秘密出口或备用通道的路线!
其中一条虚线的起点,就在这个溶洞的……对岸!虚线沿着对岸的矿道延伸,七拐八绕,最终指向图上一个标注为“古裂隙·疑似通荒原”的出口符号!
这条虚线旁边,还有一行细小的注解:“逃生密道,早年探矿意外发现,仅少数人知。内有机关及‘蚀风’,慎行。”
逃生密道!通往荒原!
陈长生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张地图,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强压下激动,仔细研究地图上标注的这条逃生密道路线,将其牢牢印在脑海中。同时,他也注意到地图上其他一些标注,比如矿坑上层“哨站”和“黑疤居所”的位置,矿工主要聚集区,以及几处标注了“储藏室”或“工具库”的地方。
这张地图,价值连城!
他珍而重之地将地图重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看了看箱子里其他东西。那把黑色矿镐材质特殊,或许有用。黑纹钢锭也是不错的炼器材料。那些钱币……或许能在灰烬城使用?
他将矿镐和钢锭也收起,钱币则暂时留在箱子里。
有了明确的地图和路线,希望大增!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渡过这个溶洞,抵达对岸的逃生密道入口!
他看着手中的布绳和那把黑色矿镐,又看了看湿滑的岩壁和对岸,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或许……可以试试。
他站起身,握紧了矿镐,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叮!于旧矿道中发现矿工遗骸与遗留信息(石板、哨子),获知当年矿工亦遭“石影”袭击,寻找“上风口”。于溶洞边缘发现并获取锈蚀金属箱,内藏关键物品——黑岩矿坑详细地图(标注逃生密道)及特殊矿镐、黑纹钢锭等。行为评价:细心探查,发现关键线索与重要物资,获得明确逃生路线。奖励:获得矿坑地图(含逃生密道),获得特殊矿镐(可能有用),实力与信心有所恢复。状态:伤势未愈,灵力微弱,但精神振奋,获得明确逃生路线与工具,准备尝试横渡溶洞前往逃生密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