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指向仪上,那根淡金色的纤细光针,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信标,坚定不移地指向西北。陈长生沿着神骸脊柱的边缘,朝着那片被更加深沉灰黑雾气笼罩的“神陨平原”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
离开神骸区域不久,环境便发生了显着变化。脚下的泥沼逐渐被坚硬、龟裂的黑色硬土取代,偶尔能踩到裸露的、巨大如房屋的骨骼碎片,或是某种扭曲金属融化后又凝固形成的怪异造物。空气中的“衰败”与“死寂”道韵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重压,时刻侵蚀着生灵的生机与意志。即使有净神符石散发的微弱清光护持,陈长生依然能感觉到一丝丝冰冷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低语”,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如同附骨之疽。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星辉凝神诀》,配合净神符石与寒渊星核散发的温润星魄之力,构筑起坚固的神魂防线。
平原上并非一马平川,而是布满了起伏的土丘、深邃的地裂、以及更多倒塌的、难以辨认其原貌的巨大遗迹。有些遗迹如同巨兽的颅骨,空洞的眼眶凝视天空;有些像是崩碎的山峰,断面平滑如镜;还有一些,则是完全由扭曲纠缠的金属与晶石构成的、仿佛被暴力揉捏过的残骸堆,表面偶尔闪过危险的能量弧光。
陈长生按照地图标注,尽量避开那些被标记为“高危险”或“能量紊乱”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前行。途中,他遭遇了几次袭击。
一次是从地裂中突然涌出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噬魂甲虫”群,规模比之前遇到的大了十倍不止。陈长生没有硬拼,直接以星隐遁结合冰魄身法高速脱离,只在身后留下一片被星火余波冻结焚化的虫尸。
另一次,则是遭遇了一株变异的不朽金柳。这株金柳生长在一片神骸肋骨形成的“山谷”中,通体呈暗金色,体型更加庞大,枝条上不仅闪烁着淡金寒芒,还缠绕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它似乎能主动感知生灵气息,陈长生尚未靠近,数十条带着灰黑雾气的金色枝条便如同长矛般攒射而来,威力与速度远超之前那株母株。
陈长生不欲纠缠,试探性交手几招,发现其防御更强,且灰黑雾气有侵蚀护体灵光之效后,便果断施展遁术远遁。那变异金柳似乎受限于根系,并未追击过远。
除了这些有形的危险,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是平原上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有些地方看似平坦,踏上去却仿佛踩入泥潭,空间被轻微扭曲;有些区域则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小片混乱的冰火、雷霆或腐蚀性能量,虽然威力不足以重创金丹修士,但若反应不及,也会颇为狼狈。
陈长生全神贯注,将玄冰法相的“冰魄通幽”感知与星光指向仪的指引结合,如同一叶在怒海暗礁中穿行的扁舟,谨慎而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日(以此地混乱的天光与自身生物钟估算),前方的灰黑色雾气越发浓重,几乎化为实质,能见度降至不足百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压,仿佛踏入了某个沉睡巨神的墓室。同时,那“低语”的强度也增加了数倍,即使有净神符石和星核之力,陈长生也感到神魂传来阵阵细微的刺痛与烦躁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神陨平原”的较深区域。按照地图标注,距离“星光波动”的源头,应该已经不远了。
他停下脚步,取出一枚新的净神符石替换下那枚已彻底黯淡的旧石,又服下一枚辅助凝神的丹药。正准备继续前行时,目光却被侧前方雾气中,一点不同寻常的“光”所吸引。
那并非星光指向仪的光芒,也不是能量乱流的闪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带着淡淡暖意的橘黄色光芒,在一片死寂灰黑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光?”陈长生心中警惕,但好奇更甚。他悄然靠近,在雾气中穿行数十丈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无数细小骨骼碎片铺就的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型的、由粗糙石块垒砌而成的简易祭坛?
祭坛约莫丈许见方,高约三尺,中央插着一根通体黝黑、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枚鸡蛋大小、散发着温暖橘黄光芒的浑圆宝石。那稳定柔和的光晕,正是由此宝石散发而出,将祭坛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灰黑雾气都驱散了不少,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光圈。
祭坛本身布满岁月痕迹,石块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但在祭坛正面,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刻着一行清晰的、与星炼宗古篆迥异、却同样充满古意的文字。陈长生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祈愿或安抚的咒文,大意是:“安息之地,魂归之所,愿尘归尘,土归土,灵得安眠。”
更让陈长生惊讶的是,在祭坛周围的光圈内,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痕迹——几个简易的、由小石块堆成的标记;一小堆已经熄灭、但灰烬尚存的篝火余痕;甚至还有半块吃剩下的、某种干硬面饼似的东西。
“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在此短暂停留过?”陈长生心中一凛。在这绝地深处,除了他,还有别的活人?是星炼宗前辈们的后裔?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修士?亦或是……此地原生的某种智慧存在?
他仔细观察那些痕迹。石堆标记指向西北偏北方向,与星光指向仪的大方向略有偏差。篝火灰烬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五日。那半块“面饼”,材质古怪,非粮非肉,散发着淡淡的、与祭坛宝石同源的暖意。
“看来,这位‘后来者’或‘原住民’,似乎掌握着某种在此地安全生存、甚至抵御‘低语’的方法,并且也有明确的目标方向。”陈长生沉吟。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从祭坛的祈愿文字和留下的相对平和的痕迹看,似乎并非充满恶意之辈。
他走到祭坛边,仔细感应那根黑色短杖和橘黄宝石。短杖材质奇异,触手温润,似乎能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负面能量。宝石散发出的暖光,确实有安定神魂、驱散灰雾与“低语”的效果,甚至比他的净神符石效果更好、更持久。
“好东西。”陈长生评价。但他没有贸然取走。这祭坛显然是他人设立,或许有特殊意义,擅自取走恐生事端。而且,他隐隐感觉,这祭坛的设立,与这片“神陨平原”的某种深层规则或秘密有关。
他记下了祭坛的位置和那些痕迹指示的方向。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暂时偏离星光指向仪的直接指引,跟随这些新发现的痕迹,去探查一下。
好奇心,以及对可能存在的“同类”或“线索”的探寻欲,驱使着他。而且,对方似乎对这片区域更加了解,跟随其足迹,或许能避开未知的危险,更快找到目标。
他再次确认星光指向仪,光针依旧指向西北,只是略微偏北。祭坛痕迹的方向,则是西北偏北。偏差不大,或许最终殊途同归。
陈长生不再犹豫,收敛气息,沿着那些石堆标记指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
雾气依旧浓重,但有了祭坛宝石光芒的参照,以及地面上偶尔出现的、被刻意清理或标记过的路径,追踪起来并不困难。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肋骨交错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骨林”,前方雾气忽然翻涌,隐隐传来……水声?
陈长生加快脚步,跃上一根斜刺里伸出的巨大腿骨顶端,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灰黑色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那里,竟有一条宽约十丈、水流平缓、但水质浑浊如同铅汞的河流,在死寂的平原上静静流淌!河面上升腾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寒气。
而在河流对岸,一座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映入陈长生的眼帘——
那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粗犷神骸遗迹或金属残骸堆,这座废墟的建筑物更加规整、密集,依稀能看出街道、广场、以及各种功能建筑的轮廓。建筑材质以灰白色的骨骼与一种暗青色的岩石为主,风格诡谲而肃穆,许多建筑顶端雕刻着巨大的、抽象的眼睛或扭曲的符号。整座城市规模不小,大半已被铅汞河流侵蚀、淹没,只有部分较高的建筑还露出水面,如同从冥河中升起的鬼域。
城市废墟中,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但陈长生能感觉到,那里弥漫着一股比平原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更加凝实的“神性”残留与“死亡”道韵,仿佛是整个“神陨平原”负面能量的一个汇聚点。
而在城市废墟的中央,一座最为高大、形似金字塔、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构筑的建筑顶端,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淡蓝色星光,正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那星光的波动频率,与星光指向仪感应到的、与寒渊星核隐隐共鸣的波动,一模一样!
“古传送阵……就在那里?!”陈长生心中剧震。
然而,就在他为发现目标而心神激荡的刹那——
“哗啦!”
他身侧不远处的铅汞河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粗大无比、布满吸盘与骨刺的惨白色触手,如同闪电般破水而出,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冻结灵魂的寒意,朝着他所在的腿骨顶端,狠狠抽来!
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陈长生甚至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将玄冰真罡催动到极致,同时身形向侧后方暴退!
“轰!”
惨白触手抽打在腿骨顶端,将那坚硬如神铁的巨大腿骨都抽得石屑纷飞,剧烈震颤!恐怖的冲击力与冰寒死气透过护体真罡传来,让陈长生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他勉强稳住身形,落在另一根较远的骨骼上,定睛看去。
只见那铅汞河面之下,一个庞大无比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数条同样粗大的惨白触手探出水面,肆意挥舞。阴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接近巅峰的层次!而且,其气息与这片“神陨平原”的死寂道韵完美融合,显然是这里的“土着”霸主!
与此同时,城市废墟深处,那点微弱的淡蓝星光附近,似乎也因为这边的动静,而亮起了几点更加隐晦、却同样危险的红光,如同苏醒的眼睛,锁定了陈长生这个“不速之客”。
前有河中霸主拦路,后有废墟未知危险窥伺。
目标近在眼前,危机却也接踵而至,且更加凶险!
陈长生握紧了残星剑,看着那缓缓浮出水面的恐怖阴影,又望了望对岸废墟中央那点诱人的星光,眼神凝重,却无半分退缩。
“看来,想拿到东西,不付点代价是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星辰金丹、玄冰气海、星炼真火、乃至寒渊星核的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缓缓苏醒、交融。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叮!进入神陨平原深处,发现神秘祭坛与近期他人活动痕迹,追踪至铅汞河流与诡谲城市废墟,发现疑似古传送阵星光。遭遇强大“土着”生物(疑似“冥河巨噬”)袭击,同时被废墟未知存在窥伺。行为评价:谨慎追踪,发现关键目标,但陷入新的双重危机。奖励:明确古传送阵位置,对平原环境与潜在“其他存在”有新的认知。状态:遭遇突袭受轻微震荡,面临金丹后期(接近巅峰)的河中霸主与废墟未知危险的双重威胁,决定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