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虚空的尘埃,在亘古寂寥中缓缓旋落。陈长生立身于“寂川”外围的荒凉虚空中,周身浴血,气息因强行催动残阵和抵御空间撕扯而显得虚浮紊乱,但脊梁挺得笔直。
远处,坠星海方向那抹不祥的暗红辉光,终于随着最后一阵沉闷的空间涟漪消散,重归冰冷的黑暗。那座见证了上古辉煌与灾劫的古炼炉,终究化为了历史尘埃。
“终于……暂时安全了。”陈长生心中暗叹,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危机从未真正远离——鬼杖老人、拾骨会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此刻的状态,也远非全盛。
他迅速收敛所有外溢气息,《地煞隐元诀》与《星辉凝神诀》同时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一块约房屋大小的灰黑色陨石掠去。
寂川,名不虚传。
这是一片近乎凝固的深灰色虚空。极远处几点星辰光芒黯淡,如同蒙尘的宝石。近处只有零星飘浮的岩石碎片与金属残渣,在几乎不可察的引力作用下缓慢移动。虚空本身仿佛蕴含着一种能吸收声音、光线乃至生机的力量,让人本能地感到深入骨髓的孤寂。
空气稀薄到近乎真空,灵气更是贫瘠得可怜,仅有些许游离的惰性星辰辐射和微弱虚空能量。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里堪称绝地。
但此刻对陈长生来说,这片死寂反而是最好的掩护与缓冲。
他在陨石背面寻到一处凹陷,布下简易隐匿阵法后,才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检视自身。
体内情况,可谓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伤势沉重。经脉虽因传承与突破得以重塑拓宽,但新生经脉壁脆弱不堪;五脏六腑仍有暗伤未愈;最麻烦的是神魂,虽然被淡金色“魂丝”初步修复,但依旧传来阵阵虚弱抽痛;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另一方面,蜕变惊人。“煞骨金身”在真火淬炼下更进一步,骨骼温润如玉,内蕴金红光泽。膻中穴内,暗金色星炼真火“子火”安静悬浮,与消耗近半的星核残晶相伴,如同体内多了颗温暖小太阳。识海中,完整的“星炼令”虚影沉浮,只要心念微动,海量星炼宗知识便会流淌而出。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稳固境界。”陈长生迅速判断。
他服下仅剩的疗伤丹药和最后一小瓶星髓,开始运转《阴阳混沌诀》尝试吸收外界能量。
然而寂川的灵气贫瘠程度远超预料。《阴阳混沌诀》虽能转化各种能量,但此地游离的星辰辐射与虚空能量不仅稀薄,而且惰性极强,吸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陈长生眉头微皱,只能引导出一缕星核残晶的精纯星力注入干涸经脉。
如同久旱逢甘霖,混沌星辰金丹得到滋养,微微一震,旋转速度加快,开始吞吐炼化这股力量,转化为混沌星芒灵力滋养全身,同时反哺金丹本身,稳固着刚刚突破的金丹后期境界。
这是个缓慢过程。星核残晶是战略储备,用一点少一点,但此刻别无选择。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生的伤势恢复了大半,灵力也补充了三成左右。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巩固时——
预警阵法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冲击,也不是生命体靠近,而是一种极其细微、规律性很强的空间波动,从极远处虚空传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陈长生猛地睁眼,所有气息瞬间内敛。他悄无声息挪到陨石边缘,将《星辉凝神诀》感知提升到极致,望向波动方向。
在目力难及的寂川深处,一片区域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扭曲,仿佛一层透明薄膜在缓缓荡漾。若非他神魂特殊且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绝难发现。
“天然空间褶皱?还是人造隐蔽结界?”陈长生心中疑惑。
寂川如此荒凉,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犹豫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在风险中寻求机遇。既然来了,总不能一直躲着。若那是隐蔽据点或遗迹,或许能获得情报甚至资源。
他小心撤去阵法清理痕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隐匿,身形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朝着那处空间波动方向悄然潜行。
为节省灵力,他依靠“煞骨金身”的强横肉身,在虚空中那些漂浮的岩石碎块间跳跃借力,如同星海跳蚤,无声而迅捷。
越是靠近,空间波动越是清晰。同时陈长生敏锐察觉,周围能量浓度以波动点为中心向外缓慢递减——这意味着那波动点在吸收或隔绝能量!
绝非天然现象!
潜行约百里后,陈长生藏身一块小山般的陨石后凝神望去。
前方景象豁然不同。
千丈外,一片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荡漾,形成直径数百丈的“隐形”球体。球体内部景象扭曲模糊,只能隐约感觉有相对稳定能量反应,甚至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阵法灵光闪烁!
球体“表面”每隔一段时间便泛起一层淡薄银色涟漪,正是陈长生感知到的规律波动。
“果然是人为布置的隐匿结界!”陈长生心中一凛。能在寂川布下如此规模、隐匿性极强的结界,主人绝非等闲。
他不敢贸然靠近,耐心潜伏观察,记录结界波动周期、强度变化,观察周围是否有进出痕迹。
一天,两天过去,结界毫无变化。
就在陈长生几乎要怀疑这只是个废弃古老结界时——
第三天,异变突生!
结界面向陈长生方向的某处,银色涟漪剧烈波动,随即结界表面如同水幕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门户!
门户内景象模糊,但一股更加精纯、带着奇异寒意的灵气流泻而出!
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踉跄跌出!
那是个身穿淡蓝色古朴裙装的女子,面容清秀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血,气息极度虚弱。她手中紧握一柄冰蓝色短杖,杖头宝石光芒黯淡。
她跌出门户后,结界门户开始迅速合拢。
女子挣扎回头看了一眼即将闭合的门户,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随即强撑催动冰杖,化作淡蓝遁光朝与陈长生藏身处相反的方向歪斜疾飞,速度明显不快,已是强弩之末。
而她身后,尚未完全闭合的门户中隐约传来愤怒呵斥和急促破空声!似乎有人正要追出!
陈长生瞳孔微缩。
机会?还是陷阱?
眼看女子遁光摇摇欲坠,追兵将至。
电光石火间,陈长生做出决断。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陨石后闪出,并非冲向女子,而是朝女子遁光侧前方一处密集碎石带掠去!同时手指微弹,一道极其微弱、蕴含精纯星炼真火气息的暗金色火星悄无声息射向女子身后不远处虚空。
火星炸开,化作一小团不起眼的暗金火焰,引动那片区域稀薄虚空能量,产生轻微能量扰动和光线扭曲。
紧接着,陈长生自身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潜入碎石带深处消失不见。
动作快如闪电,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一两个呼吸。
重伤女子似乎察觉侧后方能量异动和一闪而逝人影?她惊疑不定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微微扭曲的虚空和陈长生消失的碎石带边缘,却看不到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追兵在即,容不得细想,咬牙继续飞遁。
数息后,两道身着灰色劲装、面目模糊、气息金丹中期的修士从已闭合的结界处冲出。他们看了一眼女子远去的遁光,其中一人冷哼正要追击,另一人却猛地抬手制止,目光锐利扫向陈长生制造能量扰动的区域及旁边碎石带。
“刚才有能量波动和陌生气息!”那人沉声道,神识仔细扫过。
然而陈长生留下的真火扰动很快平息,他自身更是藏得完美。两人神识在碎石带扫了几遍一无所获。
“可能是那贱婢的垂死挣扎,或者这里的虚空乱流。”先前那人皱眉道,“不能让她跑了!主人吩咐必须抓回!”
两人不再迟疑,化作两道灰光朝女子遁走方向疾追而去,很快消失天际。
碎石带深处,陈长生静静蛰伏,直到那两人气息彻底远去,又等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异常,才缓缓显出身形。
他望着女子和追兵消失方向,又看了一眼重归平静、毫无痕迹的隐形结界,眼神深邃。
寂川,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这个突然出现的重伤女子、神秘结界、追兵……背后定然隐藏着故事。或许,这就是了解寂川、在寂川立足的契机。
他没有立刻去追踪。贸然卷入未知冲突并非明智之举。而且,结界就在眼前……
陈长生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或许,可以想办法在不惊动内部可能存在主人的情况下,先对这个结界进行一些……外围探查?
星炼真传中,恰好有关于上古隐匿阵法的精要阐述。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暗金色星炼真火微微跃动。
【叮!抵达寂川,初步恢复伤势与修为,发现神秘隐匿结界与突发冲突。行为评价:谨慎潜伏,伺机而动。奖励:对寂川环境有初步认知,发现潜在线索与风险点。状态:伤势恢复约七成,灵力恢复约四成,战力恢复至金丹中期水准,正计划探查神秘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