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单纯的漆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红。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砾,刺痛着咽喉与肺腑。无处不在的暗红色煞气,比炉心室更加浓郁精纯,如同有形无质的血雾,翻滚涌动,带着侵蚀一切的恶意。唯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星辰力量,如同地脉深处的熔岩,在煞气之下缓慢流淌,带来一丝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陈长生如同壁虎般贴附在一根粗大得惊人的、表面布满焦黑灼痕的金属管道外侧,借着一处凹陷阴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更下方有暗红的火光如脉搏般跳动。上方,则是错综复杂、层层叠叠的管道、桁架、以及闪烁着暗淡符文的金属结构,一直延伸到他目力难及的幽暗高处。
这里,是古炼炉真正的核心区域,远超炉心室的宏伟与复杂。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头远古钢铁巨兽的脏腑之中,耳边仿佛能听到这巨兽垂死时沉重而缓慢的呼吸与心跳——那是地脉煞火在炉体深处翻腾,与即将彻底熄灭的炼炉本源相互撕扯的声音。
炉灵那断断续续的召唤意念,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些,带着明确的指向,引导他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能量流动路径,向下深入。
他的状态依旧糟糕。龟息中初步修复的经脉如同新生的嫩芽,脆弱不堪,只勉强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灵力运转和肉身活动。脏腑的伤势远未痊愈,每一次动作都会传来闷痛。金丹黯淡,表面裂痕依旧狰狞,只是不再继续恶化。神魂上的淡金色“魂丝”修复了大部分裂痕,但依旧虚弱,传来的感知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膻中穴内那团暗金色的星炼真火火种。进入这片核心区域后,火种似乎回到了“家”,变得异常活跃与兴奋,散发出的温暖火力也更加精纯,自发地为他抵御着周围煞气的侵蚀,并持续提供着微弱的滋养。他与火种之间那种“共生”联系也愈发清晰,仿佛能隐约感知到火种微弱的“情绪”——渴望、亲近、以及一丝……对下方某处的深深眷恋与悲伤。
凭借着《地煞隐元诀》对环境煞气的天然亲和与模拟,陈长生勉强能在这片煞气浓郁的区域隐匿行迹。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只能依靠“煞骨金身”强化过的肉身力量,在冰冷滚烫交替的金属结构间缓慢攀爬、移动。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惊动可能存在的守卫,或是……那召唤他的炉灵。
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煞气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液滴。暗红的火光从下方透上来,将巨大的金属结构映照得如同地狱的骨架。
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由某种暗金色的耐高温金属铸造,呈圆形,直径约十丈。平台边缘,立着九根巨大的、布满星辰与火焰浮雕的金属立柱,但此刻大半都已断裂、倾倒,或布满焦痕。平台中央,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向下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翻腾不休、颜色深沉的暗红色“火浆”——那是高度浓缩的地脉煞火!火浆池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粗大锁链(由闪烁着星辉的奇异金属打造)缠绕、束缚的、直径超过三丈的庞大暗金色火球!
那火球的光芒极其黯淡,表面布满了蠕动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有无数毒蛇在啃噬其本源。一股宏大、古老、却充满疲惫、痛苦与不甘的意念,正从那黯淡的火球中散发出来。
而在火球的正下方,火浆池的边缘,矗立着一座同样由暗金金属铸造、布满复杂控制符文与水晶镶嵌的操作台。操作台大部分区域都已黯淡损坏,只有正中央,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光溢彩、呈现完整星辰与火焰交织图案的令牌,悬浮在一个能量光罩之中,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灵光——完整的“星炼令”!
操作台旁,还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枚赤红如血、形如凤羽的玉佩;一柄仅剩剑柄与小半截剑身、却依旧吞吐着凌厉星芒的残剑;以及一卷非金非玉、材质奇特的暗银色卷轴。
这里,就是炉心核!那被煞毒锁链缠绕的黯淡火球,便是这座古炼炉残存的、真正的“炉灵”本体!而那完整的星炼令和其他物品,显然就是星炼宗留在此地的核心传承与遗宝!
陈长生屏住呼吸,藏在平台边缘一根倾倒的金属立柱后,仔细打量着这一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前的景象,印证了炉灵召唤的部分真实性。但那些缠绕炉灵的煞毒锁链,以及下方沸腾的煞火火浆池,无不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汝……终于来了……” 炉灵那疲惫的意念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也更加虚弱,仿佛随时会中断,“看到吾之现状了么……万载煞毒侵蚀,本源即将耗尽……吾时日无多矣……”
陈长生没有贸然现身,以神念谨慎回应:“前辈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晚辈修为低微,重伤未愈,恐难助前辈脱困。”
“非是脱困……” 炉灵的意念中带着一丝苦涩与决然,“吾之本源已与炼炉、与此地煞脉彻底纠缠,无法分离。煞毒侵魂,吾之灵智也将彻底沉沦,化为只知毁灭的孽火……在吾彻底疯狂、引爆此地煞脉、毁灭一切之前……需将‘星炼真传’托付于可信之人……”
“汝身负纯净星辉,得吾‘子火’认可,意志坚韧,于绝境中亦能秉持本心……或可一试……承吾真传,继吾遗志,有朝一日……或能净化此间煞毒,令星炼之道……不至彻底断绝……”
炉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托付的郑重与无尽的遗憾。
星炼真传!净化煞毒!继承遗志!
陈长生心神震动。这责任,太重了!而且,炉灵的话,是否完全可信?会不会是诱使他靠近,然后夺舍或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长生的疑虑,炉灵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迫:“时间不多了……‘他们’……也快要找到这里了……汝若愿试,需通过‘真火试炼’……以汝之身,承受吾之部分本源与真传印记……若成,可得传承,掌控部分炼炉权限,亦有……一线生机离开此地……若败……则神魂俱灭,化为灰烬……”
“选择吧……后来者……是转身离去,赌那渺茫的生路……还是……接受试炼,搏那一线传承与希望?”
炉灵说完,意念便沉寂下去,只留下那黯淡火球在锁链中微微起伏,以及下方煞火火浆池沉闷的翻腾声。
陈长生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转身离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迷宫般的炼炉深处,面对鬼杖老人、拾骨会的搜捕,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煞脉灾难,生路确实渺茫。接受试炼?那“真火试炼”听名字就凶险无比,以他重伤之躯,成功率能有几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操作台上那枚完整的星炼令,以及旁边的卷轴和残剑。星炼宗的完整传承……掌控部分炼炉权限……这诱惑,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更重要的是,炉灵提到的“净化此间煞毒,令星炼之道不至断绝”,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东西。他得星枢传承,承古道遗泽,受先贤战意,行走于这条布满灾劫遗痕的古道之上,似乎冥冥中,便与这些上古未竟的使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混沌星灭道种在沉寂的金丹中,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终于,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从立柱后走出,踏上了那座暗金色的平台。灼热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暗红煞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来,但被他体表自发流转的暗金星焰(来自火种)隔绝在外。
“前辈,晚辈愿试。”他对着那被锁链缠绕的黯淡火球,以神念传音,声音平静而坚定。
“善……” 炉灵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盘坐于操作台前,将汝之‘子火’……引至掌心,贴合‘星炼令’下方阵眼……试炼……即刻开始……记住……紧守心神,容纳吾力,感悟真火真意……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陈长生依言,走到那布满符文的操作台前,盘膝坐下。操作台中央,那枚完整的星炼令悬浮在光罩中,下方确实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他掌心大小相仿,刻有更加繁复的火焰星辰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痛楚,将全部精神凝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膻中穴内那团暗金色的星炼真火“子火”,分出一缕细小的火苗,引导至右掌掌心。
火苗在掌心摇曳,与操作台凹槽的符文产生共鸣。
他不再犹豫,将掌心,轻轻按在了那凹槽之上!
“嗡——!!!”
刹那间,天旋地转!
操作台上的所有符文,连同整个暗金平台、九根立柱、甚至下方煞火火浆池的锁链,全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枚完整的星炼令更是光芒大放,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陈长生的眉心!
紧接着,那被锁链缠绕的、庞大的暗金色炉灵火球,猛地一震!一股浩瀚、精纯、却又夹杂着无尽岁月沉淀的煞毒与痛苦的星辰真火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些星辉锁链,再通过操作台与陈长生掌心的连接,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
陈长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远超他身体的承受极限!而且其中夹杂的煞毒与炉灵万载的痛苦记忆,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神魂防线!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涨的气球,皮肤寸寸龟裂,暗金色的火焰与暗红色的煞气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射而出,相互撕扯、湮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经脉被瞬间撑爆又强行重组,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了熔炉!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冲击!无数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嘶吼、炼炉鼎盛时的辉煌、灾劫降临时的绝望、被煞毒侵蚀万年如一日的痛苦……如同万把钢锉,疯狂地刮擦、切割着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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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守心神!容纳吾力!感悟真火真意!”炉灵那宏大而焦急的意念在识海炸响,但很快便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淹没。
陈长生的意识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痛苦达到了极致,反而开始变得麻木。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被焚烧、被同化……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混沌星灭道种,那沉寂许久、布满裂痕的金丹核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抵抗,而是……包容!
混沌真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母体,将冲入体内的、那狂暴无比的炉灵本源、煞毒、痛苦记忆……全部包裹进去!不排斥,不对抗,而是如同磨盘般,开始缓缓地、艰难地旋转、研磨、分化!
星炼真火的“子火”也在他体内疯狂游走,焚烧着被混沌道种分化出的煞毒杂质,精纯着星辰本源。
“煞骨金身”则如同最坚韧的骨架,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反复锤炼,骨骼上的暗金与金红色泽更加深邃交融。
《星辉凝神诀》残余的力量,死死护住识海最核心的一点清明。
“生死……混沌……星辰……真火……毁灭……重生……”无数感悟碎片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
他仿佛化身为一颗初生的星辰,在混沌中孕育,在真火中煅烧,历经毁灭,方能重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万年。
炉灵的本源洪流在混沌道种的包容与研磨下,逐渐变得“驯服”,精纯的星辰真火之力开始融入陈长生的四肢百骸,修复、强化着他破碎的一切。煞毒被一点点剥离、焚烧、转化为一种独特的、凌厉的“煞火”意境,沉淀在道种与骨骼深处。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则被道种彻底磨灭、净化,只留下关于星炼宗炼器、控火、阵法的海量知识与真传印记,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
他的修为,在毁灭与新生中,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回升、突破!
不知过了多久。
涌入体内的本源洪流终于开始减弱、平息。
操作台的光芒渐渐黯淡。平台上的符文也缓缓熄灭。
陈长生依旧盘坐在那里,周身燃烧的暗金与暗红火焰逐渐内敛,最终完全消失。他体表的龟裂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变得晶莹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坚韧光泽。原本萎靡虚弱的气息,变得深沉、内敛、浩大,并且……带着一股炽热而古老的威严。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火焰星云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的平静。
金丹中期巅峰……不,是金丹后期!而且根基之雄厚、灵力之精纯,远超同阶!混沌星辰金丹表面,裂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玄奥的星辰、火焰、煞纹交织的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炽热、凌厉的独特道韵。“煞骨金身”更进一步,骨骼如玉生辉,血肉充满澎湃力量。神魂虽依旧有些疲惫,但更加凝实坚韧,识海中多了一枚完整的“星炼令”虚影和无数关于星炼宗的传承知识。
他,成功通过了“真火试炼”,初步继承了星炼真传!并且,修为因祸得福,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庞大的炉灵火球。火球的光芒更加黯淡了,体积也缩小了一圈,缠绕其上的暗红煞毒锁链似乎也淡化了一些。炉灵的意念传来,充满了释然与疲惫:
“成了……吾之道……终有传人……此后,此炉残存禁制与部分能量权限,归汝掌控……那卷《星炼宝箓》与‘赤凰佩’、‘残星剑’,亦赠予汝……速速……离开吧……趁吾……还能压制煞脉片刻……”
“记住……星炼之道,在于以火煅真,以心炼器,以器载道……莫忘……净化此间之责……”
炉灵的意念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寂。那庞大的暗金火球,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个暗沉的、被锁链缠绕的巨大石球,静静悬浮在煞火池上,唯有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显示着其内部仍在与煞毒做最后的斗争。
陈长生起身,对着炉灵火球消失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走到操作台旁,将《星炼宝箓》暗银卷轴、赤红如凤羽的“赤凰佩”、以及那柄仅剩剑柄与小半截剑身的“残星剑”收起。星炼令虚影已在他识海,实物似乎已与传承融合。
他尝试以神念沟通识海中的星炼令虚影。顿时,一股清晰的、关于这座古炼炉残存结构、能量节点、乃至几条相对安全通道的信息涌入脑海。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炼炉中上层某些区域,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冲突,似乎在争夺着什么,又似乎在寻找进入更深处的路径。
“鬼杖老人……拾骨会……还有墨辰他们?”陈长生眼神一冷。是时候离开了。
他选定了一条通向炼炉上层某处相对隐蔽“废弃传送阵”的路径。根据传承信息,那座传送阵年久失修,且能量不足,但若以星炼令权限稍加引导,再注入足够能量(比如星核残晶),或许能进行一次短距离、不稳定的随机传送,离开坠星海区域。
没有犹豫,陈长生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淡淡虚影,沿着炉灵传承信息中的指引,向着炼炉上层疾驰而去。他的速度远超受伤之前,对炼炉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轻易避开那些残留的危险区域和能量乱流。
就在他离开炉心核平台不久,下方那沉寂的煞火池,忽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毁灭气息隐隐透出。
炉灵最后的压制,也快要到极限了。
必须尽快!
而在炼炉中层的某条主通道内,鬼杖老人正脸色铁青地指挥着几只鬼物攻击一处紧闭的金属闸门,灰鹞等拾骨会修士在一旁冷眼旁观。墨辰和铁枭则躲在远处阴影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突然,整个炼炉,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回事?”鬼杖老人霍然转头。
灰鹞执事则猛地看向炼炉更深处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贪婪:“这种波动……是核心区域!有人触动了真正的核心传承!快!打破这闸门!”
争斗,瞬间变得更加激烈。
而引发这一切的陈长生,已悄然穿过了数层复杂的结构,接近了那座尘封已久的废弃传送阵。
他的手中,握紧了光芒重新变得温润的星核残晶。
【叮!成功通过“真火试炼”,继承“星炼真传”,修为突破至金丹后期。行为评价:绝境逆袭,福缘滔天。奖励:获得完整星炼宗核心传承(知识、权限),得到《星炼宝箓》、赤凰佩、残星剑,掌控古炼炉部分权限。状态:修为突破,伤势痊愈大半,战力飙升,正前往废弃传送阵准备脱离坠星海。炉灵即将彻底沉寂,煞脉爆发在即,其他势力正在激烈争夺与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