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风似呜咽。残破的殿宇轮廓如同巨兽的嶙峋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永恒暗红的天幕下。陈长生周身笼罩着《地煞隐元诀》带来的暗红微光,气息与这片被煞气浸透的焦土废墟完美交融,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倾倒的巨柱与坍塌的高墙之间。
脚下是碎裂的、刻有星辰纹路的石板,缝隙中顽强钻出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奇异晶簇,散发着微弱的煞气荧光。空气里沉淀的毁灭气息中,那股庄严肃穆的残韵愈发清晰,仿佛能听到万古之前,此地鼎盛时的钟鸣鼎沸,修士往来如织的景象。
卷轴的牵引明确指向高地中央,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相对保存尚算完整的宏大建筑基座,呈八角形,占地极广,即便只剩下不足一丈高的断壁残垣,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巍峨。
随着靠近,陈长生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流动出现了规律性的变化。废墟之中,某些特定的位置——比如一根半截的雕星石柱顶端,一面倾倒的巨碑底座,一处看似随意的碎石堆——会周期性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星辰波动。这些波动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却仍在艰难运转的古老阵法轮廓。
“警戒?监测?还是某种……识别阵法?”陈长生心中警惕,将《地煞隐元诀》运转到极致,同时调动混沌星灭道种的气息,模拟出与那些星辰波动相近的频率。他不知道这阵法是否还具备攻击性,但小心无大错。
他的谨慎起到了效果。当他踏入那片八角形基座范围时,地面上残留的、几乎被尘埃与煞晶覆盖的繁复阵纹微微一亮,一道温和而无形的扫描波动掠过他的身体,重点在他胸口的卷轴、手中的星核残晶以及他刻意模拟的星辰气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悄然退去,并未触发任何警报或攻击。
看来,这残留的阵法,仍然在识别“自己人”,或者说,具备星辰本源与古道信物者。
陈长生稍稍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探查这片核心区域。八角基座中央,是一个下沉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即便历经灾劫与岁月,依旧没有沾染太多污秽,只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半坍塌的、由九根蟠龙星纹柱支撑的殿宇骨架,殿顶早已消失,只余下几根粗大的主梁斜指向天。
而在殿宇骨架的正前方,广场玉石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高达丈许、宽约三尺的深蓝色石碑。石碑通体似乎由某种星辰精华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星河漩涡在缓缓转动,散发出宁静、浩渺、睿智的气息。石碑顶端,刻有两个古老的星文:星枢。
“星枢……难道是这片上古前哨的中枢核心,或者信息库所在?”陈长生心中一动,走近石碑。
石碑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表面星河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屏障升起,将石碑笼罩其中。同时,一道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神念波动,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后来者,身负星辉,持古道信物,可试。然,欲承‘星枢’遗泽,需过三重念试。一念明己道,二念鉴本心,三念担因果。成,可得传承指引,洞悉前路。败,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道基蒙尘,慎之。”
神念试炼?
陈长生眉头微皱。这种直接针对神魂、道心、因果的试炼,往往比刀光剑影的搏杀更加凶险,直指修士根本。但他没有退缩。走到这一步,对上古秘辛、星墟路径的渴求,以及对自身道途的求证,都让他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晚辈愿试。”他对着石碑,以神念回应,语气平静而坚定。
石碑光芒一闪,笼罩的屏障并未撤去,但一道纯净的、如同实质的星光从碑顶射出,将陈长生全身笼罩。
第一重念试,明己道。
刹那间,陈长生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璀璨星海。无数大道法则如同有形之链,纵横交错,演化无穷奥妙。有炽烈如太阳的煌煌正道,有深邃如黑洞的吞噬魔道,有生机勃勃的木灵之道,有厚重沉凝的戊土之道……万道纷呈,皆散发着诱惑,仿佛在向他招手:“选我,可得通天之力!”
这是考验他对自身道路的认知是否清晰坚定。若道心不稳,见异思迁,极易迷失在这万道诱惑之中,甚至引发自身功法冲突,走火入魔。
陈长生立于星海中央,面对万道流光,眼神清澈如初。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混沌星灭道种的虚影浮现,旋转不息。它不亮眼,不霸道,却有一种包容万有、演化阴阳、超然物外的独特气韵。
“我之道,非日,非月,非任何一星一辰。”他轻声自语,声音在意识星海中回荡,“我之道,起于微末凡躯,观星悟生死,融煞淬己身,纳古道遗泽,承先贤战意。它混沌未明,却包容生死、光暗、清浊。它如星,可璀璨亦可寂灭;它非星,乃是我脚下之路,心中之念,手中之剑。”
“此道,名‘混沌星灭’。不求至强,但求真我;不求永恒,但问本心;可纳万法,却不为万法所役。”
话音落下,混沌道种虚影光芒微放,周围的万道流光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又似被某种更高的层次所包容,纷纷投射下虚幻的光影,融入道种周围旋转的混沌星云之中,却并未改变其核心本质。
星海震荡,万道流光退去,只留下一片清澈的虚空。第一重,过。
第二重念试,鉴本心。
场景变换,陈长生发现自己站在了熟悉的青阳宗外门小山头。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灵气稀薄却平和。他看到“自己”正吃力地砍伐着铁木,汗流浃背,眼神中满是对修行的渴望与对未来的茫然。他看到王管事苛刻的嘴脸,看到同期弟子或冷漠或嘲讽的眼神,看到储物袋里那几块劣质灵石和一本粗浅的《引气诀》。
这是将他内心深处,最初、最本真的执念与心魔呈现出来——对力量的渴望,对境遇的不甘,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可能存在的嫉妒、怨恨等负面情绪。
紧接着,画面跳转。他看到了自己借助神秘灰珠(小鼎)崛起,斩杀强敌,获得机缘,修为节节攀升。看到了在秘境中的生死搏杀,在古修洞府中的收获,在万骨窟的绝境挣扎,在星海古道的明悟……力量、资源、名声、仇恨、机缘、生死考验……种种诱惑与冲击接踵而至。
“若你得无上力量,可愿屠戮苍生,唯我独尊?”
“若你拥无尽财富,可愿醉生梦死,忘却大道?”
“若你报得血海深仇,可愿放下执念,得大自在?”
“若你知前路十死无生,可愿就此回头,苟全性命?”
一道道直指本心的拷问,伴随着相应的幻境诱惑或恐惧冲击,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动摇他的道心根基。
陈长生立于幻境中央,任凭诸般景象流转,内心却如同一块历经冲刷的礁石。他看到了自己的欲望,也看到了自己的坚持;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勇气。
“力量,是护道之器,非凌虐之凭。”
“财富,是求索之资,非沉沦之诱。”
“仇怨,当报则报,但不可蒙蔽双目,失却本心。”
“前路艰险,吾心向道,虽死无悔。但死,亦要死得明白,死得其所!”
他的回答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混沌星灭道种在识海中散发清辉,那包容而又坚定的真意,助他涤荡纷杂妄念,坚守本我。
幻境如玻璃般破碎。第二重,过。
第三重念试,担因果。
这一次,没有具体场景。只有无数纷繁复杂、光怪陆离的“线”,呈现在陈长生的意识感知中。这些“线”色彩斑斓,粗细不一,有的明亮如恒星,有的黯淡如尘埃,有的笔直坚定,有的扭曲混乱。它们相互交织,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着众生万物。
他看到了自己与青阳宗的因果线(已然淡薄几近于无),与黑煞会、血狼团等仇敌的因果线(血色纠缠),与星辉骨骸、古道石碑的因果线(淡金传承),与戮仙剑君(通过卷轴)的因果线(微弱却坚韧的指引),甚至隐隐看到了与那场上古灾劫、与星穹古道兴衰的、极其微弱却无法斩断的牵连之线……
“因果缠身,如附骨之疽。承古道遗泽,便担古道因果;受先贤恩惠,便负先贤遗志;探索星墟之秘,便卷入万古纷争。此因果,可能引动灾劫,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甚至可能使你万劫不复。你,可愿承担?”那道苍老神念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
陈长生凝视着那无数或明或暗、或善或恶的因果之线,沉默良久。修道之人,谁不想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谁愿意背负沉重因果,步履维艰?
但,若无灰珠(小鼎)之缘,他或许早已埋骨外门;若无一次次冒险与抉择,他走不到今日;若无古道遗泽与先贤馈赠,他或许已在余烬战场化为枯骨。
“因果……”他缓缓开口,“非我所主动招惹,却因我之选择、我之道路而汇聚。逃避无用,斩断亦非我愿。我之道,混沌包容,当可容纳因果。善因善果,自当珍惜;恶因恶果,自当斩却或化解;未知之因果……既入我彀中,便是我之道途一部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亦当为后人栽树。此非负担,而是……责任与传承。”
他伸出意识之手,并非去抓取或斩断那些因果线,而是引动混沌道种之力,在其周围形成一片混沌星云般的“场域”。那些与他相连的因果线,纷纷没入场域之中,被包容、梳理、沉淀,化为他道途成长的养分与印记,而非单纯的枷锁。
星枢石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笼罩其上的屏障悄然消散。
那苍老神念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道心澄明,本心如铁,不惧因果……可承我‘星枢’遗泽。”
石碑内部旋转的星河漩涡中心,飞射出三点星光,没入陈长生眉心。
第一点星光,是一幅更加详尽、覆盖范围更广的“星穹古道”残存路段地图,其中明确标注了“余烬战场”作为古道上的一个重要“污染阻塞点”,以及数条绕过或清理阻塞点的可能路径(包括陈长生已走的“归墟”分支)。同时,地图上还标注了另外几个类似“余烬”的已知危险区域,以及古道最终可能通往的、位于星墟深处的几个疑似“安全区”或“传承之地”的坐标。
第二点星光,是一段关于那场上古灾劫的、更接近核心的残缺信息。提到了“秽渊”之名,指出那是灾劫的源头之一,一种污染、吞噬、扭曲万物的恐怖存在。星穹古道崩毁、无数星辰世界陨落,皆与之有关。信息中还提及,古道先贤们在最后时刻,不仅隐匿了部分古道,似乎还尝试封禁或放逐了“秽渊”的某些关键部分或通道……
第三点星光,则是一门实用的神念运用法门——《星辉凝神诀》。并非攻击之术,而是淬炼、凝聚、守护神魂的秘法,可借助星辰之力洗涤神魂杂质,增强神识强度与韧性,并能形成一层“星辉神念甲”,有效防御针对神魂的直接攻击(如战魂残响),对炼化吸收他人神念碎片(如传承信息)也有辅助稳固之效。
海量的信息与感悟涌入,陈长生盘膝坐下,闭目消化。星辉凝神诀自动运转,帮助他梳理、稳固这些新的传承。
良久,他睁开双眼,眸中星辉流转,神完气足,不仅神魂更加凝练清澈,对前路的方向也前所未有的明确。
他站起身,再次对星枢石碑深深一礼。
转身,望向高地之外,焦土战场更深远的方向。地图显示,穿过这片高地遗迹,前方有一段相对“干净”的古道残段,可以通往下一个标记点——“悬星陵”。
而在前往“悬星陵”之前,或许可以尝试探索一下地图标注的、位于余烬战场外围另一侧的某个“疑似先贤临时避难所/资源点”,那里可能还留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有了明确指引和新的手段,陈长生信心更足。他最后看了一眼沉寂的星枢石碑,周身暗红微光再起,融入废墟阴影,向着新的目标悄然进发。
在他离开后不久,星枢石碑的光芒彻底内敛,重归沉寂。但石碑基座之下,深埋地底的某处复杂阵纹节点,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加密的、指向星空深处某个特定频率的波动,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随即彻底湮灭。
仿佛在完成最后的使命:传承已续,火种未熄。
【叮!成功通过星枢石碑三重神念试炼,获得核心传承。行为评价:道心坚定,勇担因果。奖励:获得详尽古道地图与上古灾劫关键信息,习得《星辉凝神诀》,神魂强度与韧性大幅提升。状态:神魂饱满,方向明确,正前往下一目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