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僵硬、带着金属刮擦地面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观星台周围的浓重黑暗中不断逼近。那几对猩红的光芒,冰冷死寂,牢牢锁定陈长生,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念,与这上古殿宇的星空静谧氛围格格不入。
陈长生强忍周身剧痛与灵力虚浮之感,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声音和红光的来源。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在这未知且封闭的殿宇中,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很快,三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步入观星台星光照耀的边缘。
那是三具人形之物,高约丈余,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星辰熄灭后的深灰色。它们的身体似乎由某种奇异的金属与石质混合构成,关节处可见粗糙的嵌合痕迹,表面布满深刻的划痕与凹坑,像是经历了久远岁月与惨烈战斗的洗礼。头颅部位没有五官,只有两点恒定燃烧般的猩红光芒,作为“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胸膛位置,各自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逸散出暗红色煞气的晶石核心。那煞气的性质,与外界万骨窟、蚀骨风眼同源,却似乎更加精纯、凝聚,且带着一种被强行束缚、扭曲的狂暴。
这三具“星骸守卫”,手持着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凌厉气息的武器:一柄断裂大半、只剩尺余锋刃的星辰长枪;一把布满缺口、萦绕黑气的宽刃巨剑;以及一对前端如同兽爪般的奇异钩镰。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呈三角之势,将陈长生围在观星台中央,猩红的目光扫过他,以及他脚下光芒流转的星图平台,最终聚焦在他身上那股与殿宇古老星辰气息迥异、却又带着一丝同源煞气的“生者”气息上。
“守卫……被煞气侵蚀污染的古代造物?”陈长生心中迅速判断。从它们胸膛的煞气核心和残破身躯来看,这些守卫原本或许是殿宇的守护者,但在漫长岁月中,被此地淤积的恐怖煞气侵蚀、异化,变成了只知毁灭闯入者的怪物。
“咔嚓!”
手持断枪的守卫率先动了!它那僵硬的身躯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惊人速度,断枪直刺,一点寒芒乍现,竟引动了周围微弱的星光,化作一道凝练的星光枪芒,直取陈长生咽喉!枪芒未至,那股锐利穿透的意境已然扑面而来,更夹杂着一丝阴冷煞气,侵蚀神魂。
陈长生瞳孔一缩,重伤之下灵力运转不畅,难以施展精妙身法闪避。他低喝一声,“煞骨金身”全力催动,双臂交叉护于身前,暗金色泽瞬间浓郁。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殿!星光枪芒刺在陈长生交叉的手臂上,竟发出撞击金属般的巨响!暗金流光剧烈荡漾,陈长生被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双臂传来钻心疼痛,臂骨裂纹似乎扩大了几分,但终究挡下了这迅捷一击。枪芒中蕴含的煞气冲击,则被“煞骨金身”自发吸收大半。
另外两名守卫也在同时发动攻击!巨剑守卫踏步前冲,宽刃巨剑带着沉闷的风压拦腰横斩,势大力沉,仿佛要斩断山岳。钩镰守卫则身形诡异地贴地滑行,双爪钩镰如同毒蝎摆尾,直取陈长生下盘双脚,阴险刁钻。
三者配合,竟隐含战阵之道,封死了陈长生上下左右的闪避空间!
危急关头,陈长生眼中狠色再现。他深知久守必失,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上中下三路合击,他不退反进,竟向着正面持巨剑的守卫猛冲过去!同时,将勉强提起的残余灵力,不顾经脉胀痛,疯狂注入双腿,施展出缩地成寸般的残影!
“轰!”
巨剑擦着他的后背斩落,重重砸在地面星图纹路上,激起一片暗蓝星光涟漪。钩镰则几乎贴着他的脚底划过。
而陈长生,已然险之又险地撞入了巨剑守卫的中门!他右拳紧握,不再追求复杂的招式变化,将“煞骨金身”的力量与体内炼化储存的那一丝精纯煞元,以及混沌星灭道种的一缕星辰道韵,毫无保留地凝聚于拳锋!
拳出,无声,却仿佛带动了周围微弱星光的流转,拳锋之上,暗金、暗红、星芒三色光华扭曲交织,散发出一种混沌而凌厉的破灭气息!
“星煞破!”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巨剑守卫胸膛那块暗红煞气核心的侧下方!那里,似乎有一道旧日留下的深刻裂痕!
“咔嚓——嘣!”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守卫坚固的身躯,而是它胸膛那颗煞气核心!在陈长生这凝聚了肉身力量、煞气本源与星辰道韵的混沌一击下,本就因岁月侵蚀和结构裂痕而不稳的核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嗡——!!”
核心剧烈震颤,内部被束缚的狂暴煞气失去了稳定结构,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煞气洪流如同决堤般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巨剑守卫的胸膛炸开一个窟窿!
巨剑守卫的猩红目光剧烈闪烁几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高举的巨剑无力垂下,整个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胸膛处破损的核心不再散发煞气,只留下一个空洞和焦黑的裂痕。
一击建功!但陈长生也不好受。强行催动力量,牵动内伤,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体内灵力更是近乎枯竭。
剩余的两名守卫似乎并未因同伴倒下而有任何情绪波动,猩红目光依旧冰冷,攻击毫不停歇!断枪如龙,钩镰如风,再度袭杀而来,攻势更加凌厉!
陈长生身形踉跄,躲闪格挡间越发狼狈,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加速着鲜血和力量的流失。他气息越发萎靡,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不!绝不能!
生死一线间,陈长生混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这些守卫的力量核心,是那被束缚的煞气核心,驱动着它们残破的身躯。它们攻击中蕴含的星光之力,似乎源自这殿宇本身的阵法残留,与煞气格格不入,却又能被其粗糙驱动,形成那种诡异的混合攻击。
而自己,拥有初步炼化煞气、铸就“煞骨金身”的体质,更拥有能包容死寂、演化星辰的混沌星灭道种!
“煞气……星辰……它们是对立的,但在这诡异的守卫体内,却被强行结合,形成一种脆弱而狂暴的力量循环……”
“我的道种……或许可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绝境中迸发!
他不再试图闪避下一次攻击。面对疾刺而来的断枪星光和侧翼袭来的钩镰黑风,陈长生忽然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反而张开双臂,胸膛微挺,将“煞骨金身”的吸纳之力催动到极限,同时,主动将混沌星灭道种的一缕本源气息,透过肌肤散发出去!
他竟是要用身体,去“迎接”这两名守卫的攻击,并尝试以道种为引,引导、分解、吸纳它们攻击中那混乱结合的星光与煞气!
“噗!”“嗤!”
断枪刺入左肩,钩镰划破右肋!剧痛袭来!
但与此同时,陈长生感知全力集中!道种那包容、混沌的特性被激发到极致!侵入体内的异种星光与煞气,并未立刻大肆破坏,反而在道种气息的牵引下,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紊乱!
就是现在!
陈长生忍着撕裂般的痛苦,精神高度凝聚,以自身意志为桥梁,以道种为核心,强行将侵入体内的那两股对立能量,向着自己双臂淤积的、炼化过的精纯煞元引导而去!
不是融合,而是……以自身煞元为“磨盘”,以道种为“锤砧”,进行强制性的碰撞与研磨!
“轰!”
体内仿佛有闷雷炸响!两股外来能量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猛烈对撞、湮灭!产生的冲击几乎让他昏厥,但也将大部分破坏力消耗于内耗之中!残余的、被道种气息初步“梳理”过的一丝混沌能量,竟然被他那饥渴的肉身和黯淡的金丹吸收了一丝!
虽然微不足道,且过程痛苦至极,但……有效!而且,对守卫的攻击产生了干扰!
那两名守卫猩红的目光,在这一刻,竟然同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闪烁!它们刺入和划伤陈长生的武器上,流转的星光与煞气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机会!
陈长生眼中爆发出慑人精光,不顾肩膀和肋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双臂猛然发力,肌肉贲张,暗金煞纹浮现!
“给我……开!”
“咔嚓!”“嘣!”
他左臂死死夹住刺入肩膀的断枪,右掌如刀,带着凝聚的最后力量,狠狠劈在断枪守卫胸膛的煞气核心之上!同时,右腿膝盖带着千钧之力,猛地上顶,撞在钩镰守卫的下腹连接处(那里似乎也是能量传递的一个节点)!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更加清晰的碎裂声!
断枪守卫的核心步了同伴后尘,轰然炸裂!钩镰守卫虽未直接核心破碎,但下腹节点遭受重击,行动顿时僵硬迟滞,猩红光芒狂闪。
陈长生得势不饶人,忍痛拔出左肩断枪,反手一掷,灌注残存劲力,直接贯穿了钩镰守卫那闪烁不定的猩红“眼睛”!
“嗡……”
最后一名守卫僵立原地,红光彻底熄灭,缓缓栽倒。
观星台周围,重归寂静。只有陈长生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地面星图纹路上的轻微“滴答”声。
他踉跄几步,扶住中央平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浑身浴血,伤口狰狞,灵力彻底枯竭,甚至连站立都几乎耗尽全力。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在绝境之中,对自身道种与煞气、星辰之力的运用,有了一丝全新的、堪称破格的领悟。
【叮!绝境死战,击破三具“星骸守卫”。于生死间领悟以道种引导、磨灭对立能量之法,对“混沌星灭道种”运用更深一层。行为评价:死中求活,悟道于战。奖励:获得残缺的守卫核心碎片(蕴含异变煞气与微弱星力),肉身在毁灭与重塑边缘韧性微增,道种感悟提升。状态:重伤垂危(多处穿透伤,失血过多,灵力枯竭,濒临昏迷)。】
他虚弱地抬头,看向平台凹槽中依旧散发着乳白光晕的卷轴,以及地面上那条指向“余烬之所”的清晰光路。
还不能倒下……至少,要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的目光,落在最初那块残缺石碑的更下方。之前被守卫打断,未曾细看。此刻凝神望去,在石碑底部风化最严重的地方,还有几行更加模糊的小字,似乎是对“余烬之所”的补充描述。
陈长生挣扎着挪过去,仔细辨认。
“……余烬非止歇之地……乃星火残存之战场……慎往……星骸失控之源……或在于此……”
星火残存之战场?星骸失控之源?
陈长生心中凛然。看来,“余烬之所”并非一个安全的中转站,其本身就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这些殿宇守卫的异变,或许就与那里有关!
而卷轴指引前往那里,是戮仙剑君当年探查的原因?还是路径必经的险地?
他正思索间,脚下庞大的星图,光芒开始缓缓减弱、收缩,最终重新汇聚于观星台。那条指向“余烬”的光路也变得若隐若现。
卷轴从凹槽中飘起,光芒内敛,恢复原状,落入陈长生手中。但卷轴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却浮现出一幅更加简洁的路线图,起点是观星台,终点是“余烬”标记,中间标注了一个小小的、正在闪烁的箭头,指向大殿深处某个方向,旁边有两个小字:通道。
同时,卷轴传来一道微弱的意念信息:星图之力暂竭,需三日方能再度激发远距离接引。可通过殿内遗留通道,前往余烬外围。通道入口位于星图东北尽头,有星辉标记处。
陈长生握紧卷轴,看向大殿东北方那依旧被昏暗笼罩的深处。
三日……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一点力量。
他艰难地挪到一根巨柱之后,相对隐蔽的角落,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一股脑服下,又将从守卫破碎核心处找到的、相对稳定一些的碎片放在身边,尝试从中汲取微弱的、已被道种初步“调和”过的混沌能量,辅助恢复。
必须在未知通道开启前,尽可能恢复行动能力。余烬之所,纵然是龙潭虎穴,也必须一探了。
就在他闭目全力调息时,未曾注意到,远处地面上,那些星骸守卫彻底沉寂的残骸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煞气的幽蓝光点,悄然飘散,融入了大殿地面某处更加复杂玄奥的、未曾被点亮的纹路之中。
整个殿宇的星空穹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