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黑暗。
这是陈长生恢复一丝意识后的唯一感受。
仿佛沉沦在万载玄冰之中,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但这份生机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可怜。
他艰难地尝试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神识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离体数尺,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气息压制、侵蚀。
这里,是那九头巨蜥霸主领地的最深处,一片真正的绝地。
“咳……”他想要移动,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忍不住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污血。经脉寸断,丹田气海枯竭,混沌星辰金丹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星混沌衣早已崩散,若非他肉身经过赤血朱果与雷劫淬炼,远超同阶,恐怕在韩天枭那一掌之下就已彻底解体。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没有灵气,只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腐蚀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都在这种环境下缓慢流逝。
“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
绝不能!
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大道未成,还有星阁的秘密未曾揭开,还有那广阔的中土神州未曾踏足!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在他近乎熄灭的心田中重新点燃!
他尝试运转《阴阳混沌诀》,但外界没有丝毫灵气可以吸纳,反而引动了更多的死寂之气涌入体内,带来蚀骨般的痛苦。
丹药?储物戒指中虽有疗伤灵丹,但在此地死寂之气的侵蚀下,药力恐怕十不存一,而且他此刻连打开储物戒指的灵力都几乎没有了。
似乎……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识海深处,那一直沉寂的混沌星灭道种,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心脏起搏。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自道种核心流淌而出,并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力量,带着混沌的包容与星辰的永恒意境,缓缓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识海,护住他最后一点真灵不灭。
是了……他还有道种!
这得自星阁传承、伴随他一路走来的最大依仗!
道种之力,并非完全依赖外界灵气!它本身,便蕴含着宇宙初开、星辰生灭的本源奥秘!
“引动……道种……以寂灭……蕴新生……”
一个模糊的意念,如同本能般在他心间升起。是道种传递的信息,也是他自身绝境下的感悟。
此地死寂之气浓郁到了极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死之极尽,或许便是生的开端!他的混沌星灭道种,本就蕴含寂灭与创生两种对立统一的意境!
他要借此地的死寂,来淬炼道种,激发其更深层次的力量,于死境中,开辟生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死寂之气彻底同化,万劫不复!
但他已别无选择!
陈长生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反而彻底放开了身心,不再排斥那无处不在的死寂之气,甚至主动以残存的神识,引导一丝丝精纯的死寂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识海,靠近那微光闪烁的混沌星灭道种!
“嗤……”
死寂之气与道种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道种光芒剧烈闪烁,表面流转的混沌气流与星芒都变得紊乱起来!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瓦解的极致冰寒与虚无感,冲击着陈长生的意识!
痛苦!远比肉身伤势更甚的痛苦!
但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以无上意志,引导着道种,去包容,去炼化,去解析这极致的死寂!
道种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也越来越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陈长生能感觉到,在那极致的黯淡与沉寂之下,一点更加纯粹、更加内敛的“生”机,正在被艰难地孕育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就在陈长生的意识即将彻底被死寂同化的边缘——
那沉寂到极致的道种,猛地一震!
并非爆发出璀璨光芒,而是内部那点被孕育的“生”机,如同宇宙奇点爆炸,骤然扩散!
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星辰永恒与混沌初开意境的奇异力量,自道种中反哺而出,如同甘霖,流淌向他破碎的经脉,枯萎的丹田,受创的神魂!
这股力量,并非寻常灵力,更像是……生命本源!
在这股本源之力的滋养下,他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续接,破碎的脏腑开始蠕动修复,黯淡的金丹表面裂纹渐渐弥合,甚至变得更加凝练!连被死寂之气侵蚀的肉身,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剔除杂质,焕发出更深的潜力!
枯木逢春!死极而生!
他不仅没有在死寂中沉沦,反而借助这极致的死寂环境,淬炼了道种,激发了其更深层的生机之力,反过来修复了自身!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痛苦,但却蕴含着巨大的造化!
当陈长生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虽依旧带着疲惫,却已恢复了神采,更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混沌演化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依旧沉重,但根基已稳,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星辰金丹经过此番“寂灭”考验,变得更加纯粹坚韧,与道种的联系也更深了一层。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浓稠的黑暗与死寂,但此刻对他而言,这里的死寂之气不再是纯粹的毒药,反而可以被他引动一丝,用以磨砺道心与肉身。
“此地……倒是一处绝佳的炼狱。”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尝试打开储物戒指。这一次,一丝微弱的灵力成功涌出。他立刻取出几枚品质最高的疗伤丹药服下,配合体内残存的道种生机之力,加速恢复。
同时,他也再次取出了那块“寂灭星核”碎屑。
在经历了自身“死极而生”的感悟后,他再看这块碎屑,感受已然不同。他不再试图强行注入力量激活它,而是将自身那丝新生的、蕴含生死道韵的本源之力,如同春风化雨般,温和地包裹住碎屑,去感受,去共鸣。
碎屑依旧灰暗,但在那极致的内敛与沉寂之中,陈长生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与他刚才经历相似的,于永恒死寂中,等待着某一契机而涅盘的……微弱脉动。
就在这时,他神识微动,察觉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死寂之气的常年侵蚀下,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凡的质感。
他艰难地移动过去,拨开厚厚的尘埃。
那是一具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骸骨。骸骨晶莹如玉,即便在此地死寂之气侵蚀下,也未曾腐朽,反而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骸骨的手指骨,正指着某个方向。
而在骸骨旁边,半掩在尘土中的,是一枚样式古朴、刻着星辰与云纹的……戒指。
【叮!于死寂绝境中破而后立,激发道种深层生机,伤势稳定并开始恢复。行为评价:意志如钢,向死而生。奖励:道种融合度提升,混沌星辰金丹纯度提升,获得微弱生死道韵感悟。发现未知修士遗骸与储物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