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云华正要开口,听此一言,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将五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人好看是不虚,此时衣袖舒展,姿容如玉,眉宇间清贵逼人,敛着三分剑气,立于光下,连光都要退让三分。
但是——
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云华叹了口气,捡起一株珍草往袖子里塞,“神君大人,你这伤势也快好了吧,准备啥时候回你的帝君府呢?”
五方淡淡道:“我无处可去。”
这天帝老儿也太过分了吧,好歹是亲生的。又削神骨又不让人回家的,这小鸟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最是无情帝王家,云华不免同情地看了他两眼。
五方垂眸,越发显得可怜。
“算了,你伤势未愈,先跟着我吧我再替你调养调养,反正这太守府有不少好药材,不用白不用。”云华咋了咋舌,又往袖中塞了几株草药。
“但是呢,此地妖气浓郁,你已失神骨,形同凡人,只靠残余的微薄神力傍身,定要万事小心”
五方很是乖觉。当云华看到榻上那只小鸟时,眉头又不禁跳了三跳。
“你你你你”云华张口结舌,“你怎么又睡我榻上!”
“此地稳妥。”小鸟跳上了床榻内侧的枕头上。
云华当真是没了脾气,只得裹上蚕丝被褥,弹出一枚草叶将灯熄灭,“睡!”
她闭目前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和白日里偏房闻到的味道一致。这妖物竟如此急不可耐。云华微微一笑。
那香味却又忽的消失了。
一夜清静,竟无事发生。云华觉得奇怪,明明妖物蠢蠢欲动,却不知为何停手了。
第二日晨起时却见太守府来了新客。那只小棉花精怯生生地站在女子身后,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云华,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这次与之同行的是一名药修,一袭白衣,表情甚是冷淡。云华扯了扯嘴角,看来这小棉花精是靠上别的大树了,今天符咒明日药修,不知此妖所图为何。
但她也懒得插手,只是笑眯眯地同二人打招呼,“二位定也是为了夫人的病情而来吧。昨日我已为夫人诊过脉,夫人目前一切安好,只是因先天体质较弱,需静心修养、慢慢调理罢了。”
女子冷哼一声,“诸多名医高手皆已探视过夫人之病,却未见好转。你竟以“先天体弱”为由,轻轻带过,岂不太过草率?真乃庸医也!”
云华被这样一噎,倒也没生气,依旧笑着说,“那便劳烦阁下亲自去看看,兴许是我医术不精,判断有误,也未可知。”
小棉花精拽了拽女子,“师姐,你莫生气,我们不同她一般计较!”声音稚嫩,面容又温顺,实在会装。
女子口气立时温软了三分,“好,我们不生气。”这小棉花精倒惯会拿捏人。
云华咳了两声,拱手拽着五方离开了。她每日一副药汤吩咐下去,其余时间便在府内打转。
这太守府倒不显什么官家威仪,更像是一处雅致的别院,处处彰显着主人的书香气息。庭内所栽种的植物也都是文人墨客所喜爱的,如竹子,兰花,墨菊等等。又有亭子,匾额上的名字皆取自诗句。府君也不喜奢华,木料餐具一应都是朴实无华之物。
又听下人常常赞叹,说府君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云华来了兴致,也打听道,“太守是文官出身?”
“ 那当然!府君可是状元出身,那真真是翩翩君子,春风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惜我们大人满腹经纶竟无人赏识”话音未落,这小厮自知失言,忙将药材放下,一溜烟儿地跑了。
云华看着那小厮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正想的入神,耳边忽的传来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声,仿佛是从庭院深处飘荡过来。
她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却见一位女子身着素衣,蹲在一棵老竹旁,背影单薄。女子低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哭声便是从此处传来。
女子衣衫素雅,但其间绣纹却极为繁复,头上的玉钗也贵重,约是太守府的小姐?
云华试探性地问道:“茹儿小姐,可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听下人说,太守仅得一女,是前任夫人所出,但夫人福薄,早早撒手人寰了。
那女子闻声猛然回头,脸色苍白如纸,眉目间虽十分秀美,却布满了惊惧。
她死死盯着云华,声音颤抖:“你是谁?你和他是一伙的?”
云华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忙温声解释道:“在下云华,是府君的客人,初入府上,为夫人医治小姐误会了。”
女子的神色依然紧绷,嘴唇轻颤:“你也是来骗我的对不对?你们都不信我可我明明知道,他昨夜又来了”
“他?”云华摸不着头脑,只能干巴巴问道:“他是谁?”
茹儿小姐忽然捂住头,神情痛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总是在夜里趁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我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醒着我醒着”
她的声音逐渐嘶哑,双手颤抖地抱住自己。云华思索少许,和声问道:“小姐,身体可有不适?”这几日听下人闲聊,说小姐有癔症,这症状竟是不轻。
女子并未理睬,反倒紧紧盯着云华,低声道:“你一定不信,对不对?他们都说我是疯了可我没疯!那都是真的!我能感觉到他的手,他的气息,他在逼近”
她猛然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癫狂,“他现在每晚都来!每晚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