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日,天高云淡得不像话。
阳光透过帝丹高中教室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进来,在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上镀了层金边。
黑羽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风染得半黄不绿的银杏树上,眼神有点飘。
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骨头缝里。
那种被人扼住咽喉,连呼吸都被精准计算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晒太阳的咸鱼,什么组织,什么任务,什么老爹……都见鬼去吧。
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跟针扎似的,提醒着他在清水寺那场大火里干的蠢事。
值吗?
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被那个混蛋老爹抓住了把柄。
黑羽的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几个家伙的脸。
叽叽喳喳的侦探,咋咋呼呼的关西腔,还有那个金发黑皮……
啧。
真是麻烦死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像是救赎,把整个昏昏欲睡的班级都给唤醒了。
黑羽刚想趴桌上补个觉,就听见一阵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
他抬起眼,正对上讲台上白马探那双含笑的棕色眼眸。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讲台,正拿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画着什么。
几条线,几个圈,箭头交错,构成了一张简陋却逻辑清晰的人物关系图。
圆圈的正中央,是画得歪歪扭扭的怪盗基德简笔画。
“我认为,怪盗基德在京都的行动,绝非一人所为。”
白马探用粉笔头笃定地敲了敲黑板,清朗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如此大规模的混乱,精准的时间差,还有后续完美的脱身……这背后必然有一个,甚至多个协助者。”
他一边说,一边在基德的简笔画旁画下几个新的圆圈,分别标注上“技术支援”、“后勤保障”,以及……“内应”。
黑羽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见白马探的粉笔尖,重重地落在了“内应”那个圈上,然后他转过身,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黑羽。
那张英伦绅士般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黑羽同学,你觉得基德会有同伙吗?”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
“比如……在警察内部的?”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黑羽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这家伙……
他猜到了?
猜到了他和降谷零的合作?不可能,那场戏演得天衣无缝,连贝尔摩德都没看出破绽。
那就是在诈他。
妈的,侦探的心眼就是比蜂窝煤还多。
黑羽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懒散依旧。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笔杆在指间划出漂亮的残影。
“怪盗都是独行侠吧?”
他抬眸,迎上白马探探究的目光,嘴角一勾,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
“就像福尔摩斯,也不需要华生帮他偷东西,不是吗?”
潜台词是,你这个华生,就别瞎操心了。
白马探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笨蛋。
谁要做你的华生。
我是说,我就是现成的人脉,警视总监的儿子,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
可惜,对方显然没接收到他脑回路里那九曲十八弯的信号,只把这当成了一场普通的挑衅。
白马探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回身,继续对着黑板分析。
“独行侠的说法固然浪漫,但在现实中,完美的犯罪,往往离不开周密的团队协作……”
黑羽没再听下去。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只是这一次,眼神里的轻松惬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马探的直觉太敏锐了。
就像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死死地咬住了他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
日常,已经出现了裂缝。
放学铃声响起,黑羽拎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让景光给他做点好吃的,治愈一下疲惫的身心。
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户川柯南背着个大得夸张的书包,双手插兜,一脸故作天真地仰头看着他。
“黑羽哥哥。”
黑羽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不点。
“哟,小侦探,今天没去案发现场为民除害?”
柯南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黑羽哥哥,听说你在京都修学旅行的时候‘感冒’了?”
来了。
黑羽心里门儿清。
“是啊,京都天气多变,不小心着凉了。”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
柯南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
“是吗?可我看新闻里,怪盗基德那天好像也‘感冒’了。”
他刻意加重了“感冒”两个字,意有所指。
“声音,都有点哑呢。”
黑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忽然弯下腰,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眼前的小孩,将他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柯南能清晰地看见他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托卡伊埃苏”的冷戾。
“小侦探。”
黑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气音,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
“有时候听力太好,可不是件好事哦。”
柯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黑羽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我听说,小兰最近又在怀疑你的身份了。”
“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只是柯南的错觉。
他伸手,揉了揉柯南那头柔软的黑发,力道不轻不重。
“走了,小鬼。”
黑羽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汇入了傍晚的人潮。
柯南僵在原地,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气。
不是怪盗基德那种华丽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压迫感,而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冰冷的杀意。
黑羽快斗……你到底,还有多少张面孔?
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小泉红子收回了望向校门口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剔透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一团黑色的雾气正与一缕微弱的白光纠缠不休,黑雾明显占了上风,几乎要将白光彻底吞噬。
她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球面。
指尖微动,一张古朴的塔罗牌悄然滑落到她的掌心。
牌面上,一个男人被倒吊在t形的木架上,双脚被捆绑,一只脚弯曲着,神态平静,头顶却闪烁着智慧的光环。
倒吊人。
而且,是逆位的。
象征着徒劳的牺牲,错误的抉择,以及……被束缚的困境。
“光与影的界限,正在模糊。”
魔女的低语消散在渐起的晚风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忧虑。
“路西法,即将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