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鸽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瞬间吞没了清水舞台上的一切视线。
这手笔很漂亮,也很“基德”。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某种信号。
服部平次甚至没有伸手去挥散那些恼人的鸟毛,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关西名刀,死死锁定了那个展柜上方的一处阴影。
“障眼法玩一次就够了!”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是一头矫健的猎豹窜了出去。
刚才那令人绝望的滑溜地板,此刻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平地。
这家伙居然直接踩着舞台边缘的栏杆借力,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不讲理的弧线。
与此同时,半空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钩锁枪发射的声音。
一道银色的细线穿透鸽群,直奔展柜上方的横梁而去。
只要钩中,那个一身白的家伙就能像荡秋千一样,轻轻松松把里面的镜子顺走,顺便还能给底下的人抛个飞吻。
想得美。
服部平次在空中强行扭腰,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名刀,而是一只刚才为了防滑特意脱下来的木屐。
“给老子下来吧你!”
他大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手里的木屐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向那根银线的前端。
“砰!”
一声闷响。
原本笔直射向横梁的钩锁被这只并不优雅的暗器狠狠砸偏,金属抓钩擦着横梁飞了过去,打了个空。
失去着力点的白色身影在空中明显僵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身影不得不强行违背物理惯性,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最后单脚点在庭院里的一座石灯笼上。
黑羽稳住身形,感觉自己的老腰差点闪了。
他单手压着高礼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一脸凶相的黑皮侦探,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喂喂,这位关西的名侦探。”
黑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随地乱扔鞋子可是要罚款的,而且这味道……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服部平次落地,顺手捡起自己的木屐套在脚上,呲牙一笑。
“对付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小偷,这味道正合适。”
黑羽啧了一声。
这下麻烦了。
原本完美的撤退路线被这只鞋子毁得一干二净。
他刚想调整姿势重新发射钩锁,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展厅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英伦风衣,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复古的怀表,正借着月光不紧不慢地看着时间。
白马探。
这就很头疼了。
如果说服部平次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野兽派,那白马探就是那种把你每根头发丝都算计进去的数据流。
“晚了12秒。”
白马探合上怀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被戏耍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愉悦。
“根据我的计算,你的逃跑路线已经被封锁了78,基德。”
白马探迈开长腿,一步步堵死了通往展柜的必经之路。
“你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亲手给你戴上那副为你特制的手铐?”
黑羽透过单片眼镜看着这两个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的煞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个家伙凑一起这么难缠?
“白马少爷还真是热情。”
黑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深紫色的圆球。
“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害羞,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话音未落,紫色的圆球被狠狠砸向地面。
“砰!”
浓郁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迅速弥漫全场。
借着烟雾的掩护,黑羽身形暴起,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展柜。
只要拿到镜子,这局就算赢了。
然而就在他冲入烟雾的瞬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
烟雾中,白马探竟然戴着一副早就准备好的战术防风镜,手里拿着警棍,毫无阻碍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家伙是哆啦a梦吗?随身带这玩意儿?
黑羽心里吐槽,动作却不得不停下。
前有白马探,后有已经提着木屐杀回来的服部平次。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修罗场。
黑羽侧身避开白马探挥来的警棍,右手顺势一捞,几张扑克牌像是锋利的刀片一样射向对方的手腕。
白马探侧头避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但下手的力道却一点都不含糊,直奔黑羽的衣领。
“这次你跑不掉了。”
白马探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笃定。
黑羽刚想回敬一句骚话,背后的寒毛却突然全部炸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两个侦探。
这种感觉……是杀气。
极其纯粹、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黑羽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展厅深处的一尊佛像阴影里,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红色光点亮起。
那个光点正快速移动,目标不是他。
而是正挡在他面前的白马探。
那群雇佣兵?还是琴酒的人?
不管是谁,这帮疯子显然没打算遵守“怪盗的游戏规则”,他们想要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该死。
黑羽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如果是平时,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红点做文章,甚至借刀杀人摆脱纠缠。
但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一本正经计算抓捕概率的大少爷,黑羽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真是欠你们的。
“躲开!”
这一声低喝不再带着任何伪装的魔术师腔调,而是属于黑羽的焦急。
白马探微微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基德为什么突然变了脸,就看到面前这个原本还在和他缠斗的怪盗突然放弃了防御。
那身白色的西装猛地撞入他的怀里。
不是攻击。
是一种极其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姿态。
黑羽一把扣住白马探的后脑勺,借着冲刺的惯性,直接将这位贵公子扑倒在地。
“趴下!”
几乎是两人倒地的同一瞬间。
“咻——”
一道灼热的气流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
原本白马探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根木柱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消音器。
如果是普通手枪,那根柱子早就炸开了。
这是专业狙击手。
服部平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反应极快,瞬间贴地翻滚到石灯笼后面,吼道:“有枪手!”
白马探被黑羽压在身下,鼻尖全是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丝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热气。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那是子弹?
基德救了他?
黑羽并没有给这位大少爷发呆的时间。
他单手撑在白马探身侧,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扑克枪,看都没看一眼,凭着刚才的记忆反手就是一枪。
“啪!”
一张金属扑克牌旋转着飞入黑暗,精准地切断了那尊佛像旁的某种线路。
黑暗中传来一声电流短路的滋滋声,那个红点瞬间消失了。
“不想死就趴着别动。”
黑羽低下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扑克脸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几分真实的怒意。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白马探可以清晰地看到单片眼镜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略显错愕的脸。
“名侦探。”
黑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冷硬和……护短。
“虽然我很想和你玩侦探抓小偷的游戏,但今天有人想把这变成丧葬服务,我可不奉陪。”
说完,他根本不给白马探说话的机会,整个人再次弹起。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的怪盗。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多了一丝肃杀。
既然有人想毁了他的舞台,那就别怪魔术师把戏法变得血腥一点了。
黑羽随手扯下背后的披风,猛地一抖。
巨大的白色布料在空中展开,像是一面盾牌,暂时遮挡了暗处狙击手的视线。
“超过了工藤新一的日本第一高中生名侦探!”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躲在石灯笼后面的服部平次下意识地应道:“干嘛!”
“借你的帽子一用!”
黑羽身形如电,在经过服部平次藏身处时,竟然顺手牵羊摘走了那顶棒球帽。
“喂!”
服部平次刚要骂娘,就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顶着他的帽子,直接冲向了展柜。
这家伙……是想用帽子吸引火力?
不。
黑羽冲到展柜前的瞬间,并没有去管那个防弹玻璃。
他猛地将手里的棒球帽甩向半空。
黑暗中的狙击手本能地对着移动物体扣动了扳机。
“砰!”
帽子在空中被打穿。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火力空档。
黑羽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展柜的玻璃上。
没有切割,没有爆破。
他的手掌下压着一张发光的卡片,那是诺亚刚刚破解成功的电子密钥。
“咔哒。”
锁开了。
黑羽一把抓起里面的八咫镜,反手揣进怀里。
任务完成。
但他没有立刻撤退。
他站在展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已经开始骚动的黑暗角落,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标志性的、令人牙痒痒的笑容。
“各位观众。”
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夹着一张燃烧的扑克牌。
“今晚的助兴节目似乎有点过火了。”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狂妄的脸。
“作为回礼,我也给各位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整个清水舞台周围原本熄灭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刺眼的探照灯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将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雇佣兵照得无所遁形。
“警部!人在那里!”
远处传来了中森银三那充满活力的怒吼声。
黑羽低头看了一眼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白马探,又看了一眼正摸着脑袋骂骂咧咧的服部平次。
“哪怕是侦探,也要学会看来宾名单啊。”
他轻笑一声,展开滑翔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是一只白色的大鸟,冲向了那轮巨大的圆月。
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话。
“还有,白马少爷,你的心跳声太吵了,下次记得控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