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一锅煮糊了的芝麻糊,只有几颗星星不知死活地眨着眼。
米花町某处不起眼的安全屋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降谷零穿着一件居家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京都地图,红点标记多得像青春期少年脸上的痘印。
作为一个拿着两份工资却干着四十份活的日本公安兼组织卧底兼打工皇帝,他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简直是医学奇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锁芯被某种金属片温柔挑逗后发出的屈服声。
降谷零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极其自然地摸向桌底粘着的格洛克17。
门开了。
一条被黑丝包裹的长腿率先迈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紧接着,一个波涛汹涌、穿着紧身女警制服的大波浪美女走了进来。
那制服紧得离谱,仿佛扣子随时会为了自由而崩开,直接弹射到降谷零的脑门上。
美女警官靠在门框上,冲着降谷零抛了个足以让交通瘫痪的媚眼。
“先生,查水表。顺便查查你心里有没有我。”
降谷零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脑仁疼。
如果是别的杀手,他现在已经开枪了。
但面对这个货,开枪只会浪费子弹和纳税人的钱。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放下咖啡杯,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托卡伊埃苏,如果你下次再易容成交通课的由美警官来恶心我,我就把你穿女装的照片发给琴酒。”
他都不叫对面基德了,试图用琴酒来威胁。
“哎呀,波本酱真是不解风情。”
“美女警官”随手关上门,两步走到沙发前,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顺手扯掉了头上的假发套,露出了黑羽那张欠揍的脸。
接着,他伸手在胸口掏了掏,拽出两个充满弹性的硅胶垫,随手扔在茶几上。
啪嗒。
硅胶垫还在桌面上q弹地晃了两下。
降谷零看着那两个玩意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说正事。”
黑羽翘起二郎腿,从那条紧得要命的制服裙子里——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一份地图,直接拍在降谷零面前。
“老头子,就我那个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死了的爹,给我下套了。”
黑羽的声音里没了一刚才的矫揉造作,透着一股子想要掀桌的烦躁。
“京都,镜子,还有一个如果不听话就让我脑袋搬家的附加条款。这哪是任务,这分明是想看我怎么死。”
降谷零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那是关于京都某个古老寺庙的安保图,以及一个名为“八咫镜仿品”的特殊任务目标。
当然,在那个全是疯子的组织里,所谓的“仿品”通常都藏着比真品更要命的数据。
降谷零拿起资料,眉头微皱。
“那个镜子里有组织急需的生物样本数据,是你父亲亲自加密的。他让你去取,是为了测试你的立场。”
“不,他是为了测试我有没有资格跟他站在同一个棋盘上。”
黑羽抓起降谷零那杯还没喝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苦死了。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下次去我那儿,让景光给你整点好的。”
降谷零没理会他的吐槽,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位划过。
“你想怎么做?东西必须交给组织,否则你的可信度会大大下降,但如果把真东西交上去,公安那边我没法交代,而且这会大大加快组织的研究进度。”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当二五仔被组织清理,要么当帮凶被良心谴责。
虽然黑羽觉得自己的良心平时也不怎么痛,但这种资敌的行为还是让他很不爽。
“所以啊,我们需要一点……艺术加工。”
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摸出一颗蓝色的水晶糖抛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
“我看过了,那面镜子的结构很特殊,只有特定的光线折射才能读取数据。只要在镜面涂层上动一点手脚,把关键的那几行代码替换成‘组织boss是笨蛋’之类的乱码,或者干脆替换成某部深夜档动画片的片头曲……”
降谷零打断了他的幻想。
“技术科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完美复刻并篡改,那个镜子的材质是特制的。”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怪盗基德做不到。”
黑羽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狐狸偷到鸡的狡黠。
“我有办法搞定镜子。但我需要你在外围配合。”
他伸出手指,在京都地图的几个交通要道上重重一点。
“那天晚上,我要京都乱起来。乱到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查身份证,乱到琴酒就算想来监工也会被堵在五环外怀疑人生。”
降谷零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我可以以‘排查国际恐怖分子’的名义,调动京都府警和公安在这一带设卡。但这会增加你潜入的难度。”
“难度?哈!”
黑羽快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后仰,双手枕在脑后。
“零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越是森严的戒备,越是最好的舞台。警察越多,观众就越多,掌声也就越热烈。”
这小子,狂得没边了。
但降谷零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狂的资本。
“好,外围交给我。风见已经在京都待命了,我会让他配合你的节奏。”
降谷零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但是,任务里还有一条——清理所有目击者。你打算怎么处理?组织会派朗姆的人暗中监视,如果你手软,他们会立刻补枪,然后顺便把你这个‘办事不力’的高层也清理掉。”
这是一个送命题。
怪盗基德从不杀人。
但“托卡伊埃苏”必须是个冷血的刽子手。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黑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易容过的美艳脸庞,但在那双眼睛里,降谷零看到了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静。
“谁说清理目击者就一定要杀人?”
黑羽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死亡更有效。比如……一场足以摧毁一切认知的集体幻觉。”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怪盗基德’炸毁了整个寺庙,大火吞噬了一切。至于那些目击者……他们会‘死’在火海里,然后换个身份,去夏威夷或者随便哪里度个假。反正你们公安最擅长给证人改名换姓了,对吧?”
这是要把锅全扣在怪盗基德头上。
还要让公安当免费的保姆和搬运工。
降谷零看着眼前这个把“甩锅”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家伙,竟然气笑了。
“你这是在滥用我的职权。”
“但你不会狠心到不帮我吧?”
黑羽撒娇卖萌后,重新把那顶假发套扣在头上,又变回了那个风情万种的女警官。
“那就这么说定了。真数据我会拷贝一份存在这个u盘里,事成之后,老地方见。”
他随手抛出一个银色的u盘。
降谷零抬手接住,掌心感受到一丝微凉的金属触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歃血为盟的豪言壮语,只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肮脏、复杂,但有时候也挺带感。
黑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那一头假发。
“喂。”
降谷零突然开口。
黑羽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台,回头看他。
“你父亲……黑羽盗一,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他在利用你,也在逼你。别玩脱了,把自己玩进去。”
这是降谷零今晚说得最认真的一句话。
黑羽愣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面具般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笑。
“波本,你知道走钢丝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入无尽的夜色中。
空气中只留下他最后的一句话,伴随着夜风飘进降谷零的耳朵里。
“就在于……你随时可能会掉下去,但只要你还在上面,全世界都在抬头看你。”
降谷零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楼下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被惊得窜进了草丛。
那个穿着女警制服的混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有茶几上那两块q弹的硅胶垫,还在静静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降谷零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更疼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风见裕也的电话。
“风见,通知京都那边,准备干活了。”
“是!降谷先生!请问是什么级别的行动?”
降谷零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大概是……陪着一个疯子把天捅个窟窿的级别吧。”
“哦,陪嫂基德,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