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点尴尬了。
黑羽此时正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挂在白马探身上,像个半身不遂的树袋熊。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阴森的鸟居,心里却在疯狂敲着算盘。
这结界硬得像块铁板。
想进去?容易。只要他稍微动用一点那个“不科学”的力量,手指头轻轻一弹,这玩意儿就能像肥皂泡一样破掉。
但问题是,旁边杵着个白马探。
这就好比你想在考场上作弊,结果监考老师不仅站在你旁边,还把脸贴在你卷子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问你这道题为什么选c。
这怎么搞?
黑羽偷偷瞥了一眼白马探。这位来自英国的绅士侦探此刻正皱着眉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鸟居和黑羽的脸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写满了探究。
显然,刚才黑羽那句“不好的预感”,在白马探听来,大概率等同于“我要开始搞事了”。
“黑羽。”
白马探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验尸报告,“你的心跳刚才加快了三拍。”
黑羽:“……”
你是听诊器成精吗?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冷了吧。”黑羽面不改色地扯淡,“你知道的,伤员总是比较虚弱。”
说着,他还配合地抖了两下。
白马探没说话,只是握着登山杖的手紧了紧,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高傲,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黑羽脑海里炸响。
【哎呀呀,这就束手无策了?】
黑羽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小泉红子。
这魔女怎么跟个背后灵似的?
【你怎么还没睡?】黑羽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大半夜的,魔女不需要美容觉吗?】
【哼,我是感应到了某只迷途的小羔羊正在瑟瑟发抖,特意来施以援手的。】
红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牙痒痒的优越感。
【谁是羔羊?我是狼!大灰狼!】黑羽在心里咆哮,【还有,别在这个时候添乱,旁边有个麻烦的家伙盯着呢。】
【麻烦?】红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黑羽头皮发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发魔法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发。】
【等等!红子!你别乱来!】黑羽心里警铃大作,红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弱者的借口!既然要破局,那就要——华丽!】
话音未落,黑羽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在头顶聚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且那剑还是通电的。
完了。
黑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原本万里无云、星河璀璨的夜空,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没有任何乌云酝酿,也没有任何前奏铺垫,甚至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一道粗大得令人发指的紫色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九天之上笔直地砸了下来!目标正是鸟居旁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
那场面,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宙斯他老人家喝高了,随手往人间扔了个烟头。
紫色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座山头,将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惨白一片。巨大的轰鸣声震得黑羽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呀——!”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两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那棵倒霉的古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在紫色的雷光中直接炸裂开来。木屑横飞,火光冲天。原本笼罩在鸟居周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暴力冲击下,就像是被大锤砸碎的玻璃,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浓雾像是遇见了克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通往神社的石阶路,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棵古树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黑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如同灾难片现场的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这就是你说的……华丽?
这特么是天谴吧?!
这要是劈歪一点,明天的头条就是“知名高中生侦探与怪盗基德嫌疑人惨遭雷劈,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白马探。
这位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优雅风度的侦探少爷,此刻正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巴微张,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智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牛顿呢?富兰克林呢?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大晴天的会劈下来一道紫色的雷?而且还精准打击了一棵树?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看着白马探那仿佛世界观崩塌的表情,黑羽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如果不把这一页揭过去,这货估计能在这里思考人生思考到天亮。
“咳咳!”
黑羽用力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虚惊。他猛地直起腰,指着那还在冒烟的树桩,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喜语气大喊道:
“看!大家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转向他。
“这是球状闪电!”黑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这绝对是极其罕见的球状闪电变种!也就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
白马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黑羽,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黑羽,”白马探的声音有点飘,“虽然我物理学得不算顶尖,但球状闪电通常是球形的,而且……它一般不会是紫色的直落雷。”
“那是你见识少!”黑羽理直气壮地打断了他,“大自然是神奇的!科学是无止境的!我们要对未知保持敬畏之心!”
说着,他一把拽住白马探的手腕,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懵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雷一劈,雾都散了!这说明什么?”黑羽一边拽着三人往神社方向跑,一边飞快地编着瞎话,“说明这雷带正电荷,中和了雾气里的负离子!这是科学的胜利!”
“走走走!此地不宜久留!”
“万一这雷还有余震怎么办!”
“快进神社躲躲!”
白马探被拽得踉踉跄跄,脑子里还在疯狂计算“正电荷中和负离子消除浓雾”这个公式的可行性。
等等。
余震是形容地震的吧?
雷还有余震?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黑羽跑得飞快,那速度,简直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白马探被动地跟着跑了几步,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
他盯着黑羽那两条倒腾得飞快的腿。
“黑羽,”白马探在风中凌乱地问道,“你的腿……不疼了吗?”
正在狂奔的黑羽身形猛地一僵。
糟糕。
刚才太激动,忘演了。
下一秒。
“哎哟!”
黑羽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歪,顺势就往白马探身上倒去,“疼死我了!肾上腺素!这是肾上腺素的作用!现在劲儿过了!我不行了!快扶着我!”
白马探无奈地接住这个戏精,感受着对方沉甸甸的重量,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古树,以及头顶那片干净得过分的星空。
科学?
呵。
今晚发生的一切,大概只能用“柯学”来解释了吧。
而在遥远的江古田,一座充满了哥特风格的豪宅里。
小泉红子站在水晶球前,看着里面狼狈逃窜的几人,满意地撩了一下酒红色的长发。
“哼。”
“这就叫专业。”
“不仅破了结界,还顺便帮基德那家伙把水搅浑了。”
“感谢我吧,怪盗先生。”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女,才是你唯一的同类啊。”
她轻笑着,转身端起一杯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只是,如果黑羽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忍不住吐槽一句:
同类?
我看是同归于尽的那种吧!
回到神社前。
黑羽虽然表面上还在哼哼唧唧地喊疼,但眼神却已经变得格外凝重。
红子这一手虽然动静大了点,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那个阻挡他们脚步的结界彻底消失了,眼前的神社,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但这真面目……怎么看怎么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啊。
破败的本殿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大家小心。”
白马探也收起了刚才的疑惑,重新恢复了侦探的冷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这里的空气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黑羽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可是刚才被那暴力魔女用雷劈过的地方,没点臭氧味才怪呢。
“兰,园子,你们跟紧我。”
黑羽虽然还在装瘸,但身体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个女生前面。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已经夹住了一枚扑克牌。
不管这神社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且……
黑羽抬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神社大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艺术家”,那个所谓的“黑川”,就在里面等着他们。
“准备好了吗,名侦探?”
黑羽侧过头,对着白马探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疯狂,“接下来的演出,可没有彩排。”
白马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
“乐意奉陪。”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熟悉的、亦敌亦友的默契再次在空气中流淌。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一致——撕开这层名为“艺术”的虚伪面纱,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真相。
“那就走吧。”
黑羽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当然是那只没“受伤”的脚),重重地踹开了神社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打开。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像是一张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带着恶意的戏谑,注视着闯入者们。
【欢迎光临。】
黑羽仿佛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好戏。
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