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儿轻笑一声,“你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你若要告,向我禀报一声便好了。”
林贵人刚想训斥这宫女的大逆不道,却不想她的视线被别的所吸引了。
她的贴身宫女便急匆匆跑来,神情激动。
只是一眼,林贵人的面上便带着欣喜之色,完全不似方才模样。
自从秋猎开始,她便派贴身宫女如日日等在宫殿口。
只有皇帝回宫的消息传来,她才会来见。
如今她来了,便只能说明一点,陛下回来了。
往年秋猎都要四五天才会结束,没想到这次竟然不过两天便回来了。
这下,林贵人掩饰不住心下的激动。
但不管如何,她也是有着自己的脾气的,什么事急不得,且她的身份又是宫中的贵人,若是被人瞧见她如此急迫的模样,岂不是不雅。
总算是等着宫女来到她身边,林贵人急迫的询问:
“陛下可是归来了?”
宫女点了点头,“娘娘,陛下确实是回来,只是只是”
半天等不到宫女接下来的话,林贵人总算是忍不住了。
“只是什么,只是两个半天,难道,陛下秋猎受伤了?”
林贵人焦急的神色掩盖不住。
那宫女摇头,“没有,陛下没有受伤,但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刚一回宫,便急匆匆的去太医院了,好像是那女人受了重伤。”
林贵人一听此话,眉头便皱了起来。
仔细思索了一番,询问:“那人可是贤妃?”
宫女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陌生女人,奴婢在宫里从未见过她,奴婢远远看了一眼,那模样生得不错。”
其实根本就不是不错,那模样分明就是绝色。
但面对自家主子,她总不能如此说一个别的女人,否则主子盛怒,遭罪的估计也就是她了。
“陛下为何要带那女人回宫?”
“奴婢方才也问了,大概是那女人在猎场救了陛下,便送回了宫医治。”
“为何非要送到宫里治,难道猎场那边的人是个摆设么!”
秋猎的地方离皇宫有些远,坐马车也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到。
为何这陛下不让当地的医者治疗,非要送到宫里。
“这奴婢不知。”
“只是奴婢看了一眼,那女人伤得不轻。”
这下林贵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皇帝带回来的一个“新人”所吸引。
林媛心便趁着这个时机,将徐凤儿重新拉回了殿内。
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那林贵人已经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了,那她便也不用继续多费口舌了。
徐凤儿看着眼前的林媛心,叹了口气。
“媛心,你为何要拉我,这事继续说下去,也是你有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还是你同我说的,凤儿可是忘记了?”
“我倒是没忘,但是她这也太过分了,这首饰本就是我给你的,跟她林贵人有何关系,她不是要告吗,贤妃不在,太妃又在礼佛不见人,这后宫事宜便落在了我身上,我好歹也是四妃之一,又怎能让你如此受气。”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都渐渐染上了怒气。
是啊,她堂堂四妃之一,混成这样,还得累得媛心如此,实在是恼火。
“凤儿忘了么,当初陛下同你说了什么,你如今偷拿首饰给我,已经是触犯了陛下跟你的约定,到时候真扯起来,你我说不定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
林媛心说得不错。
当初因因素水水一事,她们三个有两个都被关在了这紫轩宫。
陛下念及她们几个情深,允许徐凤儿来紫轩宫看望。
但当时说好了,是不能用自己的物品“救济”紫轩宫里的她们的。
哪怕是一小撮炭火,也不行。
若是被发现了,徐凤儿说不定真的会失去,看望她们两个的机会。
徐凤儿轻叹一声:“唉”
“阿信现在又得了病,没有药,吃食东西也时常供应不足,他到底是没给我们活路。”
林媛心明白,徐凤儿所说的他,便是苏瑜。
她也轻叹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见你们过着如此的生活。”
“凤儿”
苏瑜抱回来的女人,是苏水水。
箭矢朝他径直射来时,他本想闪身躲开。
可此时苏水水却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慌了神,触碰她的手却离得远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水水因为他挡箭而重伤。
鲜血晃了他的眼。
跌倒在他身上,那一刻,他说不出话来。
从来也没意识到,她的身子如此消瘦,像是一张纸片一样,脆弱,脆弱得几乎一用力就捏碎了。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躲开的,她为什么要为他挡箭。
他都对她如此差了。
为何她还要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让他的心撕裂,然后以一种残忍的方式重新住进来。
她的命分明都没有多长时间了。
好好活着不好,非要来招惹他。
回宫的路上,他不止一次的想着,只要这一次,苏水水活着。
他从此以后,便不会再纠结那些往日仇恨。
他就当自己也跟她一样失了记忆,成了一个全新的,只喜欢苏水水的苏瑜。
仅此而已。
“霍絮!”
霍絮是被苏瑜的大吼给吓醒的,本来睡着午觉的他,满头冷汗的拿着自己的药箱,冲向前堂。
他明白,能让这东离陛下如此乱了心神的。
只有苏水水。
宫中是许多宫人都换了,但太医院的几个老家伙还在的,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将苏水水的身份抛弃。
就当她是后宫一个小丫头。
胆战心惊的为苏水水诊完脉象后,霍絮的脸色都变了。
甚至隐约中,那脸竟比苏水水还要白。
苏瑜发现霍絮的不对劲,“她可还有救?”
霍絮抿嘴不发一声。
这下,就算苏瑜是个傻子,也能明白他副样子所表达的是什么。
他一下子揪住霍絮的衣领。
双目猩红,这样的苏瑜没人见过,像是一只快要崩溃的野兽。
“朕要你救她!”
他一字一顿,“朕,要你救她!”
霍絮斑白的头发也被这动作,弄得乱七八糟。
但此时霍絮还是那副苍白的神色,颤颤巍巍的,他总算是说了那句话。
他说,“陛下,苏姑娘她失血过多,加上原本身体虚弱,现下最多只有半天时间可活了。”
苏瑜一个没站稳,差点没有稳住身形直接摔倒在地。
原本揪着霍絮的手也放了。
霍絮的脸色更加白了,这位祖宗若是死了,陛下说不定会让他的九族跟着陪葬。
这帝王最是无情,他不过就是一个太医。
生杀权力都在他身上。
这种情况下,他更加不敢说话了,他只是悄然跪在地上。
刚好这时,沈楚楚也跟着过来了。
一入太医院,便听见这个噩耗。
他还算冷静,只是那眼神里也有些涣散。
他问,“没有办法了么?”
霍絮被这忽然出现的声音吸引,看了沈楚楚一眼,但最后还是如此说了一句。
“微臣的医术只能到此了。”
“不能再拖几天么?哪怕续她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命。”
此话一出,就连苏瑜也看向霍絮。
能活一时,便活着一时。
只要活着,便有治愈的希望,到时候直接招考天下,寻遍整个东离的医者,他便不信,没有人能治得了苏水水了。
“霍絮,你便说,尽你全力,最多能让她活多久?”
霍絮先生思索了片刻,又为苏水水把了脉象。
最后说道:“微臣最多能续三天,三天之后,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只是”
苏瑜问,“只是什么?”
霍絮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个方子,就算苏姑娘能活三天,这三天也只能痛苦的活着,所遭痛苦,比世间任何病症都要痛苦。”
说着霍絮的视线便落在苏瑜身上。
他在等,等陛下说一个准话。
只有经过他的允许,他才能动手。
在他看来,只是延续两天多的命,让一个本该死的病人,死前要如此遭罪,是划不来的。
果然,苏瑜动摇了。
霍絮的声音响起:“请陛下定夺。”
半盏茶功夫后,苏瑜沉重的声音传来。
那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做,朕要哪怕只有三天,如此也算赚了。”
赚了么?
霍絮并不这么认为,苏水水要遭受的,恐怕会是生不如死。
真正赚到的恐怕不是苏水水,而是他苏瑜。
就连霍絮,此时也为眼前,曾经风华无比,站在权力之巅的苏水水悲哀。
女子为情入了他人所织圈套。
如今到死也要受尽折磨,最后痛苦死去。
一旁的沈楚楚的眼神死死盯着苏瑜。
遭罪的不是你苏瑜,所以便能随意让苏水水如此痛苦是么。
苏瑜,你当真是猪狗不如。
“还请陛下和摄政王出去,微臣要开始了。”
等所有人退去,霍絮这才拿出药箱里压箱底的银针。
这针跟平常的不一样,极细且很长。
这些银针要侵满药水,此番治疗,最痛苦是不是针扎下去的时刻,而是那些药水一点一点扎进骨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