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战后(1 / 1)

青岚山脉的主峰的硝烟不是散去的,而是被粘稠的血腥与焦糊味彻底腌渍在了每一寸空气里。

清虚殿?早已没了殿宇的轮廓,只剩几根勉强还看得出原本雕纹的、焦黑扭曲的巨大石柱,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凄惨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废墟之上,碎石瓦砾间,随处可见暗褐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泊,以及那些被各种灵力、剑气、雷火、毒雾侵蚀得不成型状的残肢断臂。

青阳真人就坐在其中最大的一块、曾经可能是殿内主梁的断石上。两名幸存的内门弟子,自己都站不稳,却死死搀扶着他几乎无法直起的身体。他身上那件传承了数百年的宗主青袍,此刻左襟几乎被完全撕裂,露出下面一件同样布满裂痕、灵光尽失的金色软甲,软甲下的胸膛,一道斜贯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边缘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那是血魂之力侵蚀后难以驱除的死气。

他原本清癯矍铄的面容,此刻如同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摊开的、浸透了衰败的旧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紫,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仿佛肺叶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和冰碴。更可怕的是内里的空虚——元婴本源近乎枯竭,那道代表他元婴境界、本该圆融无瑕的金色道韵,如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别说精进,连维持现有境界都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曾经代表玄道宗千百年荣耀、如今却满目疮痍的“根基”。

主峰矮了一截,是被岳擎天与裂天夔牛最后的自爆硬生生削平的。灵脉内核的位置,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仍在向外散发着紊乱暴烈的灵气流和刺鼻的硫磺味——那是九阳鼎自爆试图封印血影一击时,连同下方灵脉一起炸毁的后果。地脉被彻底扰乱,原本青山绿水、灵气盎然的青岚山脉,如今半数以上山峰崩塌,河流改道或干涸,森林化为焦土,大地如同被天神的巨犁反复犁过,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沟壑,许多沟壑底部,暗红色的岩浆与尚未完全凝固的修士鲜血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丑陋而狰狞的痂块。

“宗主……清点……完毕了。”

明镜真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这位向来以精明严谨、精打细算着称的内务长老,此刻手中捧着的帐册边缘沾满了黑红色的污渍,他原本精明闪铄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内门弟子……名录上原有八千九百七十一人。”他每说一个字,都象用尽了力气,“确认战死者,五千四百二十三人。重伤失去战力、道基受损、一千九百馀人。如今……尚有行动能力、可堪一战的,不足八百。”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金丹长老……原十九位。赤松、楚家一系此前已除名。此番大战,战死者十二人。现存……静心、玄云、凌虚、老朽,以及……以及刚从闭关疗伤的凌霄长老。其中,静心长老经脉受损严重,仍在透支寿元炼制救急丹药;玄云长老神魂震荡,需长期静养;凌虚长老重伤……”

“至于元婴……”明镜真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凌霄长老断去左臂,斩邪剑剑灵受创,自身元婴亦受侵蚀,正在闭关,能否稳住境界尚是未知。两位护法长老为拖住血影,燃烧了大半本源,我们的战力……十不存一。而宗主您……”

他抬起头,看着青阳真人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和灰败的脸色,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深深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青阳真人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焦痕与血污的手,极其轻微地摆了摆,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废墟,望向更远处灵药峰的方向。那里,依稀还能看到淡淡的、带着药香的灵力波动,偶尔有一两道匆忙的身影掠过——那是静心真人手下仅存的几位丹堂弟子,在几乎被毁去一半的灵药峰残址上,不顾一切地开炉炼丹,救治那些还剩一口气的同门。可灵脉已毁,地火紊乱,峰上培育了数百年的珍稀灵草要么在大战中被天雷地火焚毁,要么被幽冥教的毒雾侵蚀坏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静心真人纵有通天丹术,又能救得了几人?又能挽回几分宗门倾颓之势?

“玄道宗……八百载基业……”青阳真人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竟……竟败落至此……”

不远处,刑副首座——如今或许该称刑长老了——正带着执法堂仅存的几十名同样个个带伤的弟子,沉默而机械地清理着战场。他们从废墟中刨出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同门遗体,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土,整理遗容,然后集中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器触碰石块、瓦砾的冰冷声响。偶尔刨到熟悉的同袍,也只是动作微微一顿,眼神更暗几分,然后继续。

凌霄真人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到几乎不能称之为洞府的疗伤处。他断去的左臂处草草包扎著,渗出的鲜血已将绷带浸透成暗红色。斩邪剑被凌虚长老带走,试图修复剑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但谁都知道,本命飞剑受损至此,修复谈何容易?即便修好,剑灵能否恢复如初也是未知。他就那样闭着眼躺在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仅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那股曾经凌厉冲霄的斩魂剑意,此刻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赵无极独自站在灵脉阵眼那个巨大的、仍在散发紊乱灵气和焦糊味的坑洞边缘。他身上执法堂的黑色劲装同样破碎不堪,沾满血污,胸前一道虽然愈合但依旧狰狞的疤痕显示他曾离死亡有多近。他没有参与清理,只是怔怔地望着西侧山谷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失落吗?有的。他曾经那样崇拜、甚至暗暗倾慕的清漪,在宗门最危难的关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解吗?当然。他想不通,为何拥有那样惊世天赋、得到宗门倾力培养的师姐,会选择在那一刻离开。

怨恨吗?……没有……吧。

当执法堂的防线被幽冥教潮水般的攻势冲垮,当魏长老为了掩护他突围,毅然引爆金丹与数名幽冥教金丹同归于尽,当身边的同门一个个在惨叫声中倒下,化为血肉碎片……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绝望,什么是实力的绝对差距,什么是……身不由己。

沉清漪的选择,或许冷酷,或许绝情。但赵无极心中竟隐隐觉得,那或许才是最“正确”的生存之道。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场上,活下去,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智慧。或许从一开始,那位惊才绝艳、心思莫测的师姐,就从未真正将自己视为玄道宗的一部分。这里,对她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提供资源、供其成长的“驿站”。

驿站已毁,旅人自然离去。

……

天剑宗的撤退队伍,同样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惨淡与悲怆。

墨尘子被两名亲传弟子一左一右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艰难。他那身像征宗主威严、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如今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血污以及被血魂之力腐蚀后的焦黑痕迹。嘴角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脸色是一种透支过度的蜡黄。

燃烧百年寿元,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那一剑,虽成功重创血影,逼得其暂时退却,但也让他自身付出了惨重代价。不仅仅是寿元折损,元婴更是受创不轻,原本凝练如银色汞柱的元婴剑气,此刻黯淡涣散,连带着他那曾笼罩千丈、压制全场的银色剑域,也缩小、稀薄到仅仅能护住周身三尺,且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队伍沉默得可怕。偶尔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很快又死死忍住。许多弟子低着头,眼神空洞,仿佛还未从那场噩梦般的厮杀中回过神来。他们经过一片焦黑的土地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投向那里——那是厉千魂长老最后自爆金丹、拖住两名幽冥教元婴护法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和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的剑气与死意,连一片衣角、一点神魂碎片都未曾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宗主……”萧长风从队伍前方折返,这位向来沉稳的剑修,此刻俊朗的脸上也布满了阴霾与疲惫,声音沙哑,“风长老传讯,宗门西南两处大型灵矿,遭到幽冥教残馀势力与趁机作乱的散修联手袭击,守卫弟子死伤惨重,灵矿被掠夺破坏,预计损失……超过五成。还有……李慕然师弟已经出关。”

提到李慕然时,萧长风语气微顿。那位宗主最得意的弟子,三宗大比惨败于沉清漪剑下后便一直闭关苦修,如今出关,修为想必有所精进,但宗门遭此大劫,他出关后面对的,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墨尘子握着流云剑的手猛然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本就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病态的潮红,眼中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杀机。

“沉……清……漪!”这三个字仿佛是从他牙缝里生生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若非此獠,我天剑宗何至于此!三宗大比之辱,慕然道心差点受损,乃至此番战局之变……皆因此女而起!此獠不除,本座剑心难安,天剑宗……永无宁日!”

话音刚落,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身躯佝偂,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大股大股暗红色的、夹杂着细小银色光点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宗主!”萧长风与搀扶弟子大惊,连忙输入灵力试图稳定他的伤势。

墨尘子摆摆手,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和元婴的震荡,但眼中的狠厉却丝毫未减。他心中清楚,经此一役,天剑宗弟子死伤超过六成,金丹长老折损近三成,自己剑域受损,寿元大减,短期内绝难恢复巅峰战力。曾经傲视青州、与玄道宗、百兽山鼎足而立的顶尖势力,如今已元气大伤,再无力争夺青州主导权。退回天剑山,封闭山门,舔舐伤口,休养生息,已是唯一的选择。

而百兽山……境遇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岳擎天战死,尸骨无存。那头上古异种裂天夔牛,在主人陨落后发出最后一声悲怆的怒吼,拖着伤痕累累、几乎支离破碎的庞大身躯,对着毒蝎夫人自爆,带着数百幽冥教精锐同归于尽。像征着百兽山权柄的“万兽印”与护身的“兽王铠”,皆在大战中损毁,灵性尽失。

熊烈红着眼框,这个往日豪迈粗犷的汉子,此刻沉默得象一块石头。他带着仅存的、不到原先三成的弟子,以及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哀鸣不绝的灵兽,艰难地向着百兽山深处撤退。许多灵兽走着走着便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它们的主人只能含泪将其就地掩埋,或取走部分可用材料。曾经灵兽嘶吼、万兽奔腾的灵兽谷,如今一片死寂,山谷被大战馀波摧毁大半,培育灵兽的根基近乎被彻底毁去。

白灵溪跟在队伍中,脸上早已没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怀中气息萎靡、鳞甲脱落大半的墨麒麟,望着前方熊烈那仿佛一夜之间佝偂了许多的背影,再回望一眼那片被血色与硝烟笼罩的青岚山脉方向。

曾几何时,百兽山是何等声势煊赫,雄踞一方。可如今,宗主战死,镇山灵兽自爆,传承法宝损毁,弟子灵兽死伤惨重……辉煌,崩塌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

青州维持了数百年的三足鼎立格局,在这场几乎席卷了所有高阶修士的元婴大战后,轰然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玄道宗与百兽山,直接从顶尖宗门跌落到二流甚至三流势力的边缘,根基受损,高端战力折损殆尽,没有数百年休养,绝难恢复元气。

天剑宗虽保住了大部分框架,但实力大跌,从规则的挑战者变成了需要龟缩自保的势力,失去了争夺青州话语权的资格。

而原本偏安一隅、或散落各处的势力,却在这场大洗牌中,敏锐地嗅到了机会,迅速崛起。

桃花谷谷主苏婉清,展现出与她温婉外表不符的果决与手腕。大战后期,她率领桃花谷弟子不仅有效袭扰了幽冥教后方,更在战后第一时间,以“协助清理战场、防止邪秽蔓延”为名,迅速收拢、占据了青岚山脉外围几处资源相对丰富、受损较轻的局域,并“接收”了不少三宗遗落在战场上的资源、功法秘籍,甚至一些无主的、受伤后愿意归附的修士。桃花谷的势力与影响力,在无声无息中急剧膨胀。

散修联盟的玄阳子更是老谋深算。他趁乱集成了更多惶惶不安的散修,并以“维持秩序、共抗幽冥教卷土重来”为号召,迅速占据了青岚山脉外围几处重要的交通枢钮和坊市,填补了三宗势力衰退后留下的权力与资源真空。虽然散修联盟内部依旧松散,但在玄阳子的经营下,已然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幽冥教主力虽在血影受创后暂时退去,墨尘与毒蝎夫人尸骨无存,但血影未死,柳天雄带着相当一部分教众骨干撤回北境三城,根基犹在。幽冥教的利剑依旧高悬在所有青州修士头顶,不知何时会再次斩落。复仇的火焰与一统青州的野心,只会因为这次的挫折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隐蔽。

青州的天,彻底变了。旧的秩序粉碎,新的势力在废墟上滋生、角力,未来是更加混乱的割据,还是在某种契机下形成新的平衡?无人知晓。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硝烟与血腥,更多了一种名为野心与不安的躁动。

……

青岚山脉深处,距离主战场数百里之外,一处被天然藤蔓与乱石半掩的隐秘山洞内。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水银泻地,在洞口一闪而逝,没有丝毫灵力外泄。紧接着,十五道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干燥宽敞,穹顶垂下诸多历经千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在地面积水的反光下,映出迷离的光晕。空气微凉,带着泥土与矿石特有的气息。

沉清漪站定,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山洞。无需她吩咐,那名失去左臂、脸色因失血而异常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暗卫首领——代号“黑鹰”,已迅速带领其他十四人散开,检查洞内情况,并在洞口及几个关键位置布下数重隐匿与警戒的简易阵法。动作娴熟默契,悄无声息,很快,一层极淡的、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灵力波动将洞口笼罩,彻底隔绝了内外的气息与声音。

直到此时,沉清漪周身那层时刻运转的、用于极速飞遁和隐匿的紫金色雷光才缓缓收敛、散去。

她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遮掩容貌略带残缺的银色半面甲,露出其下清冷绝艳的面容。深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山洞中,仿佛两颗浸在寒潭里的紫水晶,幽深而漠然。

接着,她解开了身上那件做工精美、却已在数次潜行与短暂交手中沾上污迹的月白色仙裙。衣裙褪下,露出下面紧贴身躯的紫金色胸甲——雷泽甲。

甲胄完美地贴合著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胸甲将饱满的弧度勾勒得惊心动魄,腰肢纤细却被护腰束得紧致有力,裙甲下的长腿笔直修长。甲胄表面,天然生成的雷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内敛却令人心悸的雷霆威压。唯有胸甲和肩甲处,沾染了几滴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点,那是途中两个试图拦路劫掠的幽冥教筑基修士留下的——他们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便在爆开的紫金色雷光中化为了飞灰。

沉清漪随手将月华流仙裙收入储物戒,然后走到山洞中央一块较为平整光滑的青石旁,盘膝坐下。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冷静与秩序。

指尖在左手那枚古朴的“血玉扳指”和右手那枚带有繁复紫纹的“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哗啦啦——”

霎时间,无数物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从两枚储物法器中涌出,在她面前迅速堆积起来。灵石、玉瓶、符录、法器、矿石、玉简、书籍、杂项材料……分门别类,却又因为数量太多,很快便堆成了一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小山。各色灵光交相辉映,将昏暗的山洞映照得光怪陆离,浓郁的药香、淡淡的血腥气、金铁的冷冽、符纸的朱砂味、矿石的土腥……种种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就是她在这场青州浩劫中,趁乱搜刮、掠夺、积攒下的全部“成果”。是玄道宗藏宝库的珍藏,是幽冥教物资营的储备,是战死修士身上的遗物,是灵矿脉外围的散落精华……是无数生命与鲜血换来的,冰冷的资源。

幸存的十五名暗卫早已退到山洞最边缘的角落,各自默默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竭力恢复着伤势与损耗的灵力。没有人朝那堆资源多看一眼,更无人露出贪婪或好奇的神色。他们早已习惯,每次行动之后,这位大人首先要做的,便是独自清点、整理战利品,评估得失,规划下一步。这是她掌控一切的方式,也是她力量增长的基石。

沉清漪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刻度尺,缓缓扫过这座资源小山。深紫色的瞳孔里,没有贪婪,没有兴奋,没有感慨,只有一片冰冷而纯粹的审视与计算,仿佛面对的不是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动的宝藏,而是一堆需要分类归档、评估利用率的冰冷数据。

她首先抬手,凌空一引。

一堆堆闪铄着各色灵光的灵石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自动飞起,在她面前悬浮、排列、归类。

“中品灵石,总计六千一百二十三块。”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山洞中清淅可闻。指尖拂过,感受着其中相对精纯的灵气波动,微微点头。这是常规修炼和布阵、驱动傀儡等日常消耗的硬通货。

“下品灵石,五十六万零四百块。”数量虽多,但灵气驳杂,价值远不如中品,不过用于某些低级阵法或交易辅币,倒也足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小堆不过百块、却个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灵雾流转、散发出远超中品灵石精纯灵气的石头上。

“上品灵石……七百块整。”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块,冰凉润泽的触感传来,其中蕴含的灵气精纯而温和,几乎无需炼化便可直接吸收。“这幽冥教内核物资……果然,这种顶级势力的战略储备,确实丰厚。”

仅这七百块上品灵石,其价值就远超那数千块中下品灵石的总和!是冲击瓶颈、快速恢复灵力、炼制顶级丹药或法宝时不可或缺的极品资源。

灵石清点完毕,整齐码放在一旁。

接着是丹药。

无数玉瓶、玉盒被灵力托起,瓶塞自动开启,让她能清淅感知其中药性。

数量最多的,自然是各种疗伤、回气、解毒、固本培元类丹药,从一品到四品不等,大多来自玄道宗丹堂库存和幽冥教物资营,足够她及手下暗卫使用很久。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几个颜色暗红、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血腥与阴邪气息的特殊玉瓶吸引。瓶身上刻着扭曲的幽冥符文——血魂丹。

她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精纯血气与怨戾魂力的气息弥漫开来,让远处调息的暗卫们都忍不住眉头微蹙,感到一丝不适。

沉清漪却神色不变,甚至将丹药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微的血色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以修士精血神魂为主料,辅以阴煞之地特有灵材炼制……对修炼血魂功的幽冥教修士乃是大补,可快速提升修为、壮大神魂。”她低声分析着,“但对正统修士而言,此丹药力狂暴阴邪,强行服用极易污染灵力,滋生心魔,甚至被其中残存的怨念影响神智,堕入魔道……”

她凝视着掌心这枚小小的、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丹药,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光芒。

“心魔?怨念?”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移魂禁篇中,恰好有数种淬炼、磨砺神魂,甚至吞噬外来魂力以壮己身的偏门秘术……说不定有用。”

风险与收益并存。但沉清漪从不惧怕风险,她只计算概率与收获。小心地将这几瓶血魂丹单独收入一个特制的、刻有封灵阵法的玉盒中,她已将其列入日后的“修炼资源”清单。

宝子们,2025结束了,大家要开开心心的哦,希望本书给大家带来快乐。2026,我们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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