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主峰的天空早已没了半分澄澈,铅灰色的云层被狂暴的灵力撕裂,露出下方翻滚的暗红色气浪。青阳真人与凌霄真人并肩悬浮,两人衣袍染血,气息剧烈起伏,元婴初期的威压虽仍磅礴,却已难掩鏖战过后的疲惫。
墨尘子手持流云剑,立于半空,月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银色剑域流转不息。他嘴角噙着一抹冷傲的笑意,元婴中期的气息如同万丈高山,死死压制着对面两人。岳擎天则驾驭着裂天夔牛,兽化后的右臂布满青黑色兽纹,虬髯戟张,万兽撼天诀催动到极致,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兽魂虚影,与裂天夔牛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无匹的气势。
“青阳老鬼,凌霄小儿,你们以为联手就能挡住本座?”墨尘子的声音通过剑域传出,带着金石交鸣般的锐响,“今日,便是你们玄道宗复灭之时!”
话音未落,墨尘子手腕一翻,流云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银色剑气如同银河倒泻,朝着两人席卷而去。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泛起层层涟漪,空气中弥漫着凌厉的剑气,连周遭的灵力都被强行撕裂。
青阳真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护体的至阳灵力正在被无数细密剑气疯狂切割、侵蚀。更可怕的是,这剑气仿佛拥有生命般,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九阳——焚天!!!”
青阳真人须发皆张,脸上第一次露出狰狞之色。他双手结印,口中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金色真血,真血洒落在头顶悬浮的九阳鼎上,鼎身镌刻的九轮大日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嗡——!!!”
九阳鼎骤然膨胀至百丈大小,三足两耳间喷薄出滔天金焰!那不是凡火,而是九阳真诀修炼到极致后凝练的九阳真火,至阳至刚,可焚万物,可克诸邪!
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鼎身,化作九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朝着银色剑气迎去。九阳真诀催动到极致,至阳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九阳鼎,火焰的温度瞬间飙升,将周围的阴云都焚烧殆尽,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斩魂!”
凌霄真人同时出手,斩邪剑红光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剑意破空而出。这道剑意无视空间距离,径直朝着墨尘子的识海射去,正是他的成名绝技斩魂剑意。刚晋元婴的他,剑意威能暴涨,剑出如雷霆,专破神魂,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金色火龙与银色剑气碰撞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惊雷。金色火焰与银色剑气相互吞噬、湮灭,爆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如同环形风暴,朝着四周扩散。主峰上的残垣断壁被冲击波席卷,瞬间化为齑粉,地面裂开一道道深达数十丈的沟壑,黑色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整片局域变成一片火海。
墨尘子侧身避开斩魂剑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凌霄刚晋元婴,斩魂剑意的威力竟已如此强悍,若是给他时间稳固境界,日后必成大患。他心中杀意更盛,流云剑再次挥动,剑域内的无数细小剑气同时爆发,如同暴雨般朝着两人射去。
“万兽撼天!”
岳擎天见状,一声怒吼,兽化的右臂猛地拍出。巨大的兽爪虚影在空中凝聚,带着万兽奔腾的气势,朝着青阳真人拍去。裂天夔牛也配合着发出一声震天嘶吼,独角上雷光暴涨,一道水桶粗的雷电直劈凌霄真人,雷电中蕴含着上古异种的威压,让凌霄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片刻的滞涩。
青阳真人将九阳鼎护在身前,金色火焰形成一道厚厚的防御屏障。剑气与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防御屏障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破碎。可岳擎天的兽爪虚影接踵而至,狠狠拍在防御屏障上,“咔嚓”一声脆响,屏障瞬间布满裂痕。青阳真人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连连后退,九阳鼎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凌霄真人挥剑斩断雷电,却被雷电中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他刚要稳住身形,墨尘子的剑域突然收缩,无数剑气如同锁链般缠绕而来,将他的退路死死锁住。斩邪剑不断挥出,剑气纵横,却始终无法突破剑域的封锁,反而被剑气不断侵蚀,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玄道宗,气数已尽!”
墨尘子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最终判决。流云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而森然的嗡鸣,剑尖处一点寒星凝聚,仿佛浓缩了整片天地的庚金杀机,笔直锁死了青阳真人的眉心——那不仅是肉身要害,更是元婴修士神魂所在!
死意如冰,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那一点寒星即将破空而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青阳真人眼中爆开了一簇前所未有的、比金色火焰更加灼热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将生死彻底抛却、将毕生道行凝聚于一瞬的决绝!
“噗!”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道蕴含着元婴本源、凝如金汞的本命精血箭一般喷出,不偏不倚,正正浇在头顶悬浮的九阳鼎上!
“嗡——!!!”
九阳鼎剧震!
鼎身那九轮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日符文,在这一刻同时苏醒!万丈金光自鼎内冲天而起,那不是光芒,而是几乎凝成实质的至阳道则!金光所过之处,连墨尘子的银色剑域都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竟被逼得生生退开数丈!
“九阳……真体——显化!!!”
青阳真人须发倒竖,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喉骨深处摩擦而出,带着血肉撕裂的痛楚与神魂燃烧的决然!
“轰隆——!!!”
他周身衣物瞬间化作飞灰,裸露的肌肤之下,金色烈焰自毛孔中喷薄而出!那不是火焰,而是他修炼千年、熔炼于血脉骨髓中的九阳本源!烈焰升腾间,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仿佛都在融化、重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拔高!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不过一息之间,一道高达近百丈、通体由璀灿金焰构成的庞然虚影,矗立于天地之间!
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眸,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墨尘子与岳擎天。虚影周身,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出焚尽八荒、光耀九天的恐怖热力与威压!
九阳真诀至高奥义——九阳道体!
此法一旦施展,需燃烧元婴本源与寿元,将自身短暂化为至阳道则的化身,威力暴涨,焚山煮海,诸邪退避!但代价亦是惨重——道体消散后,再无进阶可能
“焚天……掌!!!”
道体开口,声音不再是青阳真人的苍老,而是如同万座火山同时喷发的轰鸣!
金色巨掌抬起,掌纹沟壑间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焰,仿佛拖拽着一颗真正的太阳!掌未至,那股灼灭万物的恐怖高温已让下方数百丈内的岩石瞬间融化、汽化,化作一片翻滚的金色岩浆湖!
掌印如山,轰然拍落!目标——墨尘子与岳擎天!
“不好!!”
墨尘子脸色骤变,九阳道体爆发的威能远超预计!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中流云剑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斩出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剑气交织,瞬间在身前布下一张由无数细密剑丝构成的天罗剑网,剑网旋转,切割空间,试图绞碎那焚天巨掌!
岳擎天更是瞳孔收缩如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万兽护体!!!”
裂天夔牛与他心意相通,仰天怒吼,周身紫色雷光暴涌,与他体内爆发的青色兽魂灵力疯狂融合,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刻画着万兽奔腾图腾的巨型魂盾!盾厚如山,雷光与兽魂交织,散发出坚不可摧的蛮荒气息!
“轰——!!!!!”
金色巨掌,同时拍在了剑网与魂盾之上!
那一瞬间,仿佛两颗星辰对撞!
没有持续的抗衡,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压!
号称可切割万法的“天罗剑网”,在至阳烈焰下如同遇到滚油的冰雪,瞬间熔穿、崩散!流云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光黯淡!
那凝聚了上古异种夔牛之力与万兽之魂的图腾魂盾,也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在掌力下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碎!岳擎天与裂天夔牛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气血逆冲!
“噗!噗!”
墨尘子与岳擎天身形剧震,如同被太古神山正面撞击,同时口喷鲜血,如两颗陨石般倒飞出去!墨尘子月白道袍焦黑破碎,胸前一道狰狞的火焰掌印深深凹陷;岳擎天兽化右臂鳞甲崩飞,裂天夔牛头顶独角都出现了一丝焦痕!
凌霄真人抓住机会,斩魂剑意再次爆发,紫金色的剑意如同利剑般,刺穿了墨尘子的剑域,朝着他的识海射去。墨尘子心中一惊,连忙运转灵力护住识海,剑意擦着他的识海边缘掠过,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却也让他的神魂一阵震荡,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四人的战斗愈发惨烈,元婴修士的神通伟力展现得淋漓尽致。青阳真人的九阳道体焚天煮海,金色火焰所过之处,万物皆焚;凌霄真人的斩魂剑意凌厉无匹,专破神魂,让对手防不胜防;墨尘子的剑域变幻莫测,剑气纵横,压制全场;岳擎天与裂天夔牛联手,兽威滔天,天雷滚滚,力量与速度兼备。
天空中,金色、银色、紫色、青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幕。能量冲击波不断扩散,青岚山脉的山峰一座座崩塌,森林被焚烧殆尽,河流被蒸发干涸,大地满目疮痍,仿佛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普通修士早已退到百里之外,远远观望这场惊天动地的元婴大战,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玄道宗的弟子们看到青阳真人和凌霄真人拼死抵抗,心中涌起一丝希望,纷纷嘶吼着冲向联军,想要为两位真人分担压力。可他们的修为在元婴战斗的馀波中,根本不堪一击,往往刚冲出去,便被能量冲击波震死,或是被流弹般的剑气、雷电击中,瞬间殒命。
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弟子,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中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疯狂战意。他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名正试图重新集结队伍的天剑宗金丹执事,手持那柄陪伴他入门、此刻已遍布裂痕的下品灵剑,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直刺而去!
他知道这是蚍蜉撼树。
他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还是要刺出这一剑。
对面的金丹执事察觉到了攻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手挥出一道剑气。
“嗤啦。”
年轻弟子连同他手中的剑,在空中被那道相对微弱的剑气精准地一分为二。两半残躯摔落在焦土上,热血泼洒,迅速被高温的地面炙干,只留下两块刺目的焦黑痕迹。至死,他持剑的手臂依然保持着前刺的姿势。
另一边,两名衣衫破碎、相互搀扶着的女弟子,正跟跄着试图逃出战圈内核。她们修为较低,刚才的冲锋中已受了不轻的伤。
“师姐……快,快到那边山石后面……”稍显年幼的师妹脸色苍白,右腿一片焦黑,几乎无法行走。
年长些的师姐咬着牙,几乎是将师妹半抱半拖着前行,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惧。她不怕死,但她想护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师妹,逃出去,哪怕只有一个。
然而,命运没有给予她们慈悲。
一道裂天夔牛与九阳道体对轰后逸散的、仅有发丝粗细的残馀紫色电蛇,如同鬼魅般扭曲着扫过这片局域。
“嗤!”
年幼的师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生机瞬间熄灭,软软倒下。她的胸口,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前后通透。
“不——!!小茹!!!”师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扑倒在师妹尚有馀温的尸体上,泪水瞬间决堤。
普通修士的抗争在元婴修士的大战面前,显得如蚂蚁般渺小。
悲壮?或是愚蠢。
但他们依旧在抗争着。
战场上,这样的场景,在每一处角落,无声地、却惨烈无比地重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