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奉之算是江吟与沈守玉之间,最难逾越的鸿沟。
一提起他,江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阿吟与齐王殿下,只有些许言语撩拨,此外再无任何交集。”
“……是么?”
“……是。”
“伸手。”
“……”
江吟不明所以,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还是照做了。
手伸出去,四下里没有依仗,空落落的,像是伸进了一片虚无,令人发慌。
良久,手心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而后,那触感一点点落实在她手心。
是沈守玉的指尖。
他动作轻缓,一笔一划,在江吟手心里,写下了她的名字。
……江。
……吟。
酥麻的痒意从手心直窜到天灵盖,引得江吟头皮发麻,不自觉一阵瑟缩。
可她又不敢将手收回,只能默默忍下。
等写完这两个字,沈守玉的指尖抵着她的手心,将她的手按了下去。
一片沉默中,他开口问道:“阿吟好好想想,从前,是否曾这般在旁人手上,挑弄风情?”
“……!”
事情过去太久,若非沈守玉提起,江吟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那事发生在她刚与沈奉之相识时。
是夜月黑风高,沈奉之爬墙来见李知新,却不慎踩空,扭到了脚。
而蓄谋已久的江吟就守在不远处,见其步履蹒跚,主动露面相助。
那时沈奉之已在李知新身边见过江吟,对她并无防备。
好心为他寻来药水布条,为他包扎伤口后,江吟便点到为止,退出了屋子。
等沈奉之包好受伤的脚踝出来,她才上前,为他指了李知新被关起来的小院。
可沈奉之没有去。
他只问江吟:“你叫什么名字?”
本着能撩一次是一次的原则,江吟向他道:“请殿下伸手。”
身为天潢贵胄,沈奉之还从未被一个小小侍女这般命令过,一时觉得新奇。
于是,他没有拒绝江吟,伸手在她面前。
而江吟毫不客气,握着他的指尖,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了他掌心中。
昏暗的夜色中,树影浮动。
少女的声音清如泉水:“江吟……我叫江吟。”
回忆戛然而止。
但眼下的境况,却越发糟糕了。
江吟自知理亏,又不知沈守玉为何会得知此事,不由问道:“是齐王殿下说的么?”
沈守玉的声音毫无波澜:“不是。”
“……”
不是?
那是谁?
难道那夜,她与沈奉之身边,还有其他人?
江吟茫然。
见她出神,半晌无言,沈守玉再次出声:“阿吟只管回答我,此事是否当真即可,不必多问。”
“……”
横竖事情已经泄露,纠结一番,江吟承认下来:“确有此事。”
沈守玉追问:“既如此,阿吟为何说,自己与沈奉之,只有言语撩拨?”
“我……”
“又骗我。”
“……”
江吟无话可说,沉默以对。
沈守玉也沉默了一会,又问:“除此之外,阿吟可还有其他事,要向我交代?”
“……有。”
虽然不知道沈守玉对自己走剧情做过的事了解多少,但一定不止这一件。
一味否认,只会使他愈发不悦。
不如诚实几句,半真半假,糊弄一下。
这么想着,江吟道:“齐王殿下惧犬吠,而李府有位姨娘养了条幼犬……有夜他恰好撞上那幼犬,被其逼至角落,是我出手相救。”
看不见沈守玉的神色,江吟也不知道他作何反应,只能接着往下说:“不知是不是惊吓过甚,殿下晕倒了过去。而后我将他带入我房中,对他照料了一番……”
担心沈守玉有误解,她顺带解释道:“只是寻常照料,并无逾矩之举,公子明察。”
“……好。”
沈守玉的声音听着依旧平静,但他并没有放过她,又问:“还有呢?”
“还有……”
江吟心里紧张,脑子也混乱,想来想去,一时竟再想不出什么。
她沉默下来,暗暗抓紧了膝上的衣料。
本就安静的室内愈发一片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哩声,提醒着江吟当下的处境。
又过了好一会儿,面前传来了一阵衣衫摩擦的窸窣动静。
江吟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颌就被一把掐起。
沈守玉不由分说,灌了半瓶带着奇异香气的清凉甜水给她。
铛的一声脆响后,他清冽又淡然的声音在江吟身侧响起:“……莫怕,不是毒药。”
那水灌得太急,江吟又没有防备,被呛得咳嗽,越咳越停不下来,磕得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好容易缓过劲,她忍着喉咙里的灼烫沙哑问他:“这是什么?”
眼睛被蒙着,看不见沈守玉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里一点微妙的轻快:“仙药,无毒,只会让人……”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说不了假话。”
“……什么?”
沈守玉没有再回答,反而问她:“阿吟不该先问,我今日为何让你跪着吗?”
方才咳嗽,咳到胸腔闷痛,呼吸时如有火灼,江吟忍了又忍,才哑着嗓子答:“为何?”
对方语气平静:“因为你该罚。”
……罚?
为何?
江吟吞了吞口水,试图压下心中焦灼:“为何要罚阿吟?阿吟不知错在何处,请公子明示。”
短暂的沉默后,带着凉意的指尖摸索着点在江吟额间,一点点划下,拨开江吟脸颊边的散发。
沈守玉的声音沉了几分:“今日罚你,是警醒你莫要逾矩。”
“……”
不待江吟想明白,逾矩二字来源何处,他就接着说了下去:“沈奉之一事,我不计较,并不代表我会放任不管。今日罚你,是让你长个记性。往后,若再令我面临今日的难堪,你要接受的惩罚会比今日更加难熬……明白了么?”
“……”
下午离开采星阁时,江吟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沈守玉竟忍到此时,才与她清算。
在江吟看来,此事有缘有故,并非是她的错。可转念想想,沈守玉因此被沈奉之羞辱,也确实是无妄之灾。
心中发虚,江吟挣扎着解释:“阿吟与沈奉之清清白白,只是有过些许接触,并不算逾矩……公子明鉴。”
“我不在乎你与他是否清白,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