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导师抬手在空气中虚划两下，一道复杂的公式便如流水般倾泻在黑板上，字母与符号的排列像精密的齿轮咬合，每个变量都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上标下标。
温楚莹扫了一眼就认出，这道题的难度比省赛大纲高出至少两个等级，光是变量耦合的方式就绕了三个弯，光是拆解题干就足以让同级选手望而却步。
“这道题涉及三个变量的耦合微分方程。” 导师抱起双臂，长袍的袖子滑到肘部，露出一截虚拟的小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给你四十分钟。”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似乎柔和的一瞬只是错觉，随即被尖锐的语气覆盖，
“解不出来，就再加十道同类题。别妄想用省略步骤蒙混过关，我连小数点后第三位的误差都看得出来，你那些在星系竞赛里能蒙混过关的小聪明，在我这儿行不通。”
四十分钟后，温楚莹将写满推导过程的虚拟试卷递过去，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
纸张边缘因模拟书写而微微卷起，最后一步的等号被她用力描了两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显得格外清晰。
导师接过试卷的动作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手指捏着试卷一角轻轻抖了抖，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废纸。
他的目光在页面上飞速移动，眉头先是微蹙，像是在挑剔什么，随即又极快地缓缓舒展，只是这细微的变化快得像错觉，快到温楚莹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过三秒钟，试卷就被他扔了回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视。
“思路没错。” 他转过身去整理讲台上的虚拟教具，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但计算步骤太繁琐，整整浪费三分钟。”
衣摆扫过讲台时，带起一阵极轻的气流，“去，把这十道题做完。”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半度，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明天我要看到更简洁的解法，别让我再教你如何优化步骤，否则你趁早放弃竞赛，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温楚莹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试卷的手指紧了紧。
这些天来，导师的严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走竞赛这条路，是不是当初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这时，温楚莹袖口的小初砚探出头，对着导师的背影一顿疯狂乱抓，小爪子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宿主别理他！】小家伙气鼓鼓地说，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
【我刚才在系统后台看到，他昨天还跟隔壁物理导师炫耀 “终于找到个能解三阶微分方程的学生” 呢，典型的嘴硬心软！】
【而且我翻了星系竞赛资料库，那些得过金牌的学生都说，这位导师从来不会给资质平庸的学生布置超纲题，他对谁越严厉，就说明越看好谁！】
温楚莹的心里一动，想起刚才导师那转瞬即逝的舒展眉头。
她望着导师依旧挺拔却似乎没那么冰冷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起来，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开始攻克那十道附加题。
屏幕上的公式随着她的输入不断延展，像是在编织一张精密的网，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她的决心。
当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模拟室墙上的时钟指针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
表盘上的荧光数字泛着冷光，映得她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脑袋像被灌满了铅，连抬眼都觉得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着，但心里的那点疑虑和沮丧，却消散了不少。
温楚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体能教室，虚拟场景瞬间切换成一片悬浮在云海中的训练舱。
舱壁是通透的淡蓝色，能看到外面翻滚的白云，脚下的悬浮地板微微震颤着，传来类似心跳的频率。
她戴上感应手环时，金属扣碰到手腕的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按照手环提示做肢体训练时，开合跳的动作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对抗，高抬腿时膝盖总也抬不到标准高度，在平衡垫上做深蹲时，身体晃得像风中的芦苇。
手环频繁发出尖锐的 “动作不标准” 提示音，每一声都像小锤子敲在神经上，让她本就疲惫的身体更添几分沉重。
小初砚在她脚边蹦来蹦去，圆脑袋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宿主加油！再坚持三分钟！】
它突然跳到平衡垫边缘，用爪子比划着标准姿势，【你看，像这样收紧核心，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 训练完就能去休息室睡美容觉啦，深度睡眠能让脑细胞更活跃呢！】
【而且我跟你说哦，星系里流传着关于这位导师的传说，他指导过的学生，一开始都被他骂得怀疑人生，最后却都拿了金牌呢！】
半小时后，当温楚莹摘下手环时，额角的薄汗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训练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入带着薄荷味的虚拟空气，混沌的脑袋像是被清水涤过，连眼神都清亮了不少，心里的那点坚持也更加坚定。
休息室的虚拟门无声滑开，柔软的虚拟床像朵盛开的云朵，床头的感应灯随着她的靠近渐次亮起，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裹住周身。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小字：“已为您调节至深度睡眠脑电波频率，预计睡眠时间 6 小时 23 分。”
温楚莹躺下时，床垫发出舒服的下陷声。
小初砚蜷在她枕头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声音细得像羽毛：【宿主好好睡，我帮你整理今天的错题分类哦。】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偷偷看了眼导师的后台记录，他把你今天的解题思路标成了 “值得分析的典型案例” 呢，还在旁边写了句 “孺子可教，尚需打磨”。】
温楚莹在半梦半醒间弯了弯嘴角，意识很快被柔软的黑暗吞噬。
她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依旧是导师严厉的批评，但她也明白，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期许，会支撑着她一步步走下去。
这样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而规律地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清晨，虚拟教室的阳光总会准时落在第三排课桌的右上角；
导师总会在讲解难题时，故意放慢语速等着她记笔记，尽管嘴上依旧说着 “这么简单的步骤都记不住，反应太慢”；
小初砚整理的错题本里，总藏着导师悄悄标注的解题技巧，用的是只有系统才能识别的隐晦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