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文越动作幅度极小地点点头,连带着身?上的蝴蝶翅膀也?微微摆动,“我?妈,和她的亲人, 我?的大舅和小姨之类的。
“这样啊。”
有些话柯九辛不方便问,文越也?就不好往外说,他身?为私生子,自降生以来就从未得到祝福,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家长的喜爱与鼓励,亲妈更是无?数次怒骂他怎么不去死?,他的存在永远只会是那段失败的爱情的证明,是那个女?人不愿承认的耻辱柱。
大灾变时他才十?三岁,高热得昏沉,浑身?无?力?,他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饶是如此,在看见那个女?人面对来接她的亲人,毫不犹豫就要扔下他时,文越还是拼命搂住女?人的小腿,哭着撕碎为数不多的自尊,求她带他一起走。
他还不想死?,也?不能死?,那个女?人都没死?,怎么就轮到他先离开这个世界。
时至今日,文越都还记得,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嫌恶格外明显,张嘴说出的话像一把锐利的刀,“哭得真丑,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他。”
还是抱着婴儿的小姨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并劝她把文越带上。
“你还不知道吧,有些人发高烧之后,突然就有特异能力?了,说不定你家文越也?会有呢,如果没有的话再丢也?来得及。”
那个时候,正是大大小小的异变体横行之时,普通人即便手持武器也?很难打得过那些怪物,女?人权衡利弊之下,终于同意暂时带上文越。
在觉醒天赋能力?之前的三天,文越没有一天睡过好觉,偶尔陷入昏睡都会梦到自己高烧退去之后什么都没得到,在女?人失望厌恶的眼神里,被怪物撕成碎片。
所幸,他最终觉醒了一个还算特殊的能力?,并且借此帮助他们一行人躲过不少麻烦,女?人这才没有一直嚷嚷着让他滚出去之类的话。
文越弓着背缩在座椅中,扭头看车窗外闪过的景色,眼神淡漠。
经?历五年灾变后的时光,他早就不是小孩了,左右一开始也?只是想活下去,近在眼前的机会又怎么能不把握呢。
至于他的好亲戚们,能不能顺利苟活到找到一个能容身?的基地,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这一程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大约三个小时后,他们顺利来到了先前幻境中呈现的那片林子,柯九辛狂野地一脚油门,让黑色越野闯入光线骤降的树林,几乎要和它们融为一体。
江入年已经?在车上睡着了,步景明小心地挪动他的身?体,将他放平在后排座位上,头部枕在叠成方块的外套上,而?外套放在步景明的腿上。
平心而?论,柯九辛开车并不稳当,行驶风格是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狂放,饶是如此,江入年却仍然沉沉睡去,先前经?历的事情似乎格外消耗他的心力?,即便车中颠簸,也?始终没醒。
又或许,消耗他精力?的不只是那些事,还因为他使?用了天赋给步景明治疗伤口。
步景明撤下一直罩在江入年眼睛上的手,垂眸沉思。
以“神赐”的效果来看,江入年自己的天赋不可能这么弱,他又没受重伤,怎么会只是进行了这么低的治疗强度,就会累到睡着?
难道,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
江入年在他腿上安稳地睡着,呼吸轻浅,浓密如扇的眼睫时不时闪动,让步景明不忍去叫醒他来回答自己的疑惑。
有很多事情步景明没有选择直接去问江入年,就是担心会触发江入年心里不好的回忆,那五年时光太过黑暗,如果可以,步景明希望那些东西都可以从此离他远远的,他只需要看着他自己,有多余的精力?,再来看看步景明就好了。
车轮弹起又落下,外套内侧口袋突然传来震动,步景明掏出联络器,接通的瞬间调低了音量。
“哥,终于有消息了,”李焕卿的声音透过电子元件传来,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从前那么活力?满满,“但是心理医生没有,只有一个天赋者?据说可以通过催眠进入到他人的内心世界,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来引导并解决心理创伤。”
“她叫蓝绮,在风火基地,是一个一米六留着黑色短发的女生,在那个基地里好像挺有名的,你直接过去打听的话就能打听到。”
“”
步景明咳了两?声,尝试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干脆拍了拍前面坐在空地上的文越的肩膀,把联络器递给他,再指指前面正在开车的柯九辛,文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联络器转递给柯九辛。
对面的李焕卿迟迟没听到回应,正要再说话,就听见一个女?声,“你好啊,不好意思,我?们老?大嗓子暂时出了点问题说不出话,有什么话我?来帮他说。”
“哦,你是柯九辛是吧,久仰,”李焕卿简单的和她寒暄一句,“哥怎么了,怎么就没法说话了?受伤了?”
“不是受伤,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柯九辛一手握着联络器,一手把着方向盘,“老?大啥都不肯说好了好了,老?大让我?跟你说,他知道了。”
在拿到联络器的时候,柯九辛就同步开了精神链接,习惯性和李焕卿唠了两?句,被步景明提醒了这才赶紧转到正事上。
“行,诶你们现在在哪呢?”也?许是听到开车的动静,李焕卿好奇地问道:“是在车上吗?”
“是啊,准备到广曙了,”柯九辛一边应他,一边单手转半圈方向盘,将越野开出了树林,这会儿外边的阳光尽数消失,但属于人类文明的灯光已经?出现在几人的视野里,远远望去,不仅有光亮,还有一些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