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应声,帐篷里陷入一阵沉默, 步景明这?才?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看见?他眼角落下的两颗眼泪。
江入年说:“景明, 不?要再提过去了。”
他的语气平淡, 只有那么一点难以觉察的不?稳,和正在哭泣的眼睛形成极强的割裂感?,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江入年了, 你说的那些事情, 你怀念的那个人, 都?已经不?再是我了。”
“不?要, 再强调那些过去了”
步景明在黑暗中看着他垂下头, 呼吸频率时轻时重,双手撑在地上一点点攥紧, 直到用力得浑身?都?微微发颤,步景明这?才?伸手去捉他的手腕, 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抱歉, ”步景明将手从他的腕上滑落至掌心?, 大拇指指腹缓缓揉按,感?受到几?处月牙状的凹痕,“你不?喜欢,那就?不?提, 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也可以,只要能让你感?到舒服一点。”
“”
“但现在的你,还愿意接受现在的步景明吗?”
江入年没说话,只是睁大了眼,泪水从珠子逐渐连成线。
天地愈来愈明亮,步景明得以看清那双湛蓝的珠子中的茫然与无?措,好像这?样的问题于他而言是一道解不?出的难题。
良久,步景明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我说不?呢?”
“嗯”步景明用袖子给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那就?不?吧,但我不?会放手,所以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
江入年一噎,想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问,又想说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步景明笑?笑?,“省得某人又说我专制。好了,不?哭了,我们要走了。”
江入年不?再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跟在步景明身?后出了帐篷,他俩这?么折腾一通,原地三顶帐篷已经只剩一顶,好在没人留在外面看他们笑?话,反而是已经围到了越野旁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走吧,”步景明动作利落地把帐篷收起,拎在手上,另一手则是寻到江入年的手,将之收进掌心?里,“昨晚多了一个临时队友,这?会儿估计在互相认识,过去看看。
他们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柯九辛站在驾驶座门外,靠着车门发表最后总结,“总之就?是,做做好人好事,带他到下一个基地去,也不?耽误什么事。”
文?越在车上点头如小鸡啄米,连连保证自己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
柯九辛一扭头,看见?步、江二人过来,笑?道:“诶呀,两位的悄悄话说完啦?那我们就?该出发了。”
即便是这?辆改造过的越野,塞进六个人之后的内部空间也略显拥挤,文?越作为被顺带的一员,自觉地将自己放在车辆的空位上,没有去争抢座位。
临行前,丘月月最后望了一眼异变藤蔓的位置,总觉得自己似乎还遗漏了什么,可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作罢,抬腿迈上车。
坐在前面开车的是田东宇,柯九辛去坐了副驾驶,丘月月在后面给几?人分发只有掌心?那么大的小圆饼,虽然没能加热,又冷又硬,总也比压缩干粮好吃一点。
分到圆饼的文?越简直受宠若惊,尽管面上不?曾表现多少,但就?从他一口恨不?得嚼上十几?二十下的动作来看,在野外逃亡时估计没吃上多少正经食物。
步景明研究完地图,指出前进方向,又给江入年系上安全带后,将小圆饼放进江入年手里,让他能吃多少吃多少,不?想吃就?塞回给自己。
却没料到江入年乖乖接了小圆饼,什么也没说,默默低头啃饼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内,很快就?吃完了。
见?状,步景明猜他终于能感?到饿了,心?情愉悦地询问道:“还要不?要?”
江入年一顿,点点头,步景明便又给他拿了一个,吃第二个时江入年的咀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稍微花上一些时间,还是吃完了。
再问他,居然还是点头,步景明这?会儿察觉出不?对,嘴角微小的弧度消失,盯着江入年的眼睛问道:“是还饿吗?”
江入年垂下眼帘,避免视线交错,正要点头,就?听步景明说:“我想听实话,年年。”
“有点想吐。”
这?一次面对步景明递上来的水袋,江入年总算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是就?着步景明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压下胃囊中那种满到要溢出来的恶心?感?。
“很难受吗?要不要吐出来?”
江入年轻轻推开步景明的手,吐出一口气,左右晃晃脑袋,“不?用。”
眼看江入年的状态似乎确实还好,至少没有像之前吃土豆泥时那般直接往外吐,步景明也就?稍微放下心?来,这?时才?能将注意力分到别的地方,“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
没能得到应答的步景明也不?着急,而是追问道:“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自己?”
他说得莫名其妙,但江入年听懂了,也正因?为听懂了,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这?一沉默,给了步景明答案,他叹气,伸手抵在江入年的胃上,顺时针轻按着,“是因?为我,对吗?觉得刚刚有点对不?起我,所以打算听话一点?”
“”
江入年第一次觉得,太了解彼此也不?好,在步景明面前就?像上街没穿底裤似的,所思所想都?能被猜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