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学着?她的模样在脑海中说话?,“为什么来找我?”
“那你别管,你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打算来找我们的?”
柯九辛指了?指营地的方向,“给你个机会,跟我们的车走,然后随机把你放在一个基地里,敢不敢?”
少年抿紧嘴唇,低头沉默许久,就在柯九辛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复的时候,他终于?说道:“我跟你们走。
“这就对了?嘛,和?那群根本不把你当人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这次要不是运气?好你就死了?,有些人该丢下就要丢。”
柯九辛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来,我看他们都睡着?了?,我们偷偷地过去,明?天一早就走。”
那只来到自己眼前的手,是大灾变后难得看见?的奶白肤色,但并不娇嫩,许多地方都有粗糙的茧,还有伤口愈合留下的淡疤。
少年咽了?咽唾沫,悄悄在衣服上擦了?一把自己的手,这才握上去,而后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拉着?站了?起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异变藤蔓的影子,在看到那几个睡得横七竖八的人时,少年停住脚步,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重新跟上柯九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文越。”
柯九辛乐呵呵地离开,帐篷外又只剩下步景明一人,他远远眺望着?天边的明?月,看着?看着?,眼前又浮现出江入年的模样来。
万籁俱寂之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大灾变后,第?一次在实验室中看见?江入年的场景。
少年过于削瘦的身躯上缠满了绷带,悬浮在微微散发荧光的营养液里,双目紧闭,仿佛被收藏起来的标本一般,了?无?生气?。
他的灵魂好像早已在过去无?尽的痛苦中消散,步景明?拼命救出来的不过一个躯壳,天地这般辽阔,他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搜集爱人的魂。
“年年”
分明?是如此缱绻的情?人间的昵语,却又有几分难以觉察的落寞掺杂其中。他微微侧头,伸手轻轻撩开帐篷的门帘,意?外的和?一对蓝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江入年把自己蜷缩起来,侧躺着?,双臂将?自己环抱,只露出半张脸直愣愣地望着门帘的方向,也不知望了?多久。
步景明?一愣,连忙凑过去,半个身子探入帐篷里,轻声说道:“怎么了年年?不舒服?”
“”
江入年一言不发,只默默移开视线,随意?将?眼球定?在某个角度发着?呆。
这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第?一次还会无?所适从,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步景明?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实:被江入年推出了?心墙之外,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只能看到高耸而牢固的防壁。
“年年?是饿了?吗?还是头又疼了??”
他索性整个人都钻进去,试探着?拿起江入年的手,没遭到什么抗议后,自然地弯下腰,在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哪里都不难受,只是睡不着??”
“景明?,”在过于?安静的夜晚里,江入年也学他轻声说话?,像一阵似有若无?的风,“我只是在想,想很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他的语气?起初只是满满的困惑,说到最后,痉挛的咽喉和?落下的眼泪一起阻止他将?本就不怎么清晰的思绪说出口,“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就是我有这样的能力??怎么就是我要被他们用刀子,一块一块的”
他将?双眼努力?地瞪大,还是看不清已经模糊掉的步景明?的脸,“景明?,你经历过,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掀开皮肤,割肉锯骨吗?”
“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清,不断压制的哽咽比话?语更鲜明?,“所以我想死,有什么错吗?”
“”
江入年好像并不需要步景明?的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翻来覆去念着?什么,直到再也说不出话?,直到在无?数颗自脸颊滑落的眼泪中昏睡,步景明?才惊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死死咬着?后槽牙,肌肉和?脸骨都酸胀。
他听得真切,江入年在陷入沉眠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拉着?我了?。
步景明?五年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一种错误。
如果江入年坚持的话?
步景明?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他很明?白一件事:如果江入年坚持向他索求一件事,他其实没有办法拒绝。
可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江入年,那也不必有步景明?。
“年年,再等?一等?吧,”步景明?攥紧掌心里那只过于?骨节分明?的手,嘴唇开合,“如果我找到那个人,把他杀了?,你还是觉得很痛苦的话?。”
“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
他话?音一顿,还是补上了?后半句,“但是,如果你有一秒钟,认为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就会一直拉着?你,把这个世界变成你认可的模样。”
“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诶你人呢?睡了??不是说要守夜的?”
柯九辛带着?文越回到营地,只看见?一盏孤零零的便携灯在外面,再环视一圈,只有一顶帐篷的门帘没有关?紧,时不时晃一晃,泄进几分月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