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伯爵走进卧室里,正看见少年缩成小小一团,跪趴在地板上颤抖抽泣。
“乖乖,小家伙,你怎么这么难过?”
贵族心情正好,也愿意在接下来的享受中多点耐心。
“第一次吗?别害怕,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他漫不经心掰梅因的肩膀,去窥他的脸。
“你多大了,十四?十五哦!天啊!”
妖异的相貌,印入恶人的眼。
正午的太阳将丝线融进黄金里,那黄金竖瞳分明属于野性的兽类,锋锐得扎手!
但此时少年眉眼含泪,人的软弱将不讨喜的狂野通通磨化——锯角的鹿一般可爱!
黄沙织成金嫁衣,熔火锦上锈荷花,雷霆劈下,化落樱缤纷。
“美太美了!”
还有这微垂且低顺的绒耳,尖锐的奇特牙齿,脖子上的电击痕也别有风味,哦天,他还有条尾巴!他还有条短尾巴!
年轻!美貌!奇特!三者皆有。
“那个该死的畜生,怎么敢说你是中等马的!”
伯爵心如擂鼓,掰着梅因的脸看了又看,甚至将手指塞进了少年的嘴里,去摸他特殊的牙齿与薄舌。
“上等!哦不,特等!!天,我都不忍心把你送到会馆了!乖乖,那个奴才居然敢用这么贱的破衣服包你,我要去打断他的腿!”
“”
口里的异物感将银灰发少年从巨大的悲痛中唤醒,沾泪的竖瞳缓缓转向人类的脸。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上床聊聊天好不好”贵族努力挤出一抹友善的笑,轻轻诱哄他。
很重的贪婪气味。
让梅因妖血沸腾。
“咔。”
作为报答,半妖轻轻合上了两排尖牙。
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呸。”
飚血的断指,从少年的嘴里吐出。
“你!怎么敢!?”
贪婪在削减,恐惧在沸腾。
“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
妖怪的孩子怔愣着张开满口尖牙,伸出挂满倒刺的猫舌,刮舔空气。
“”
过量的反面情绪。
将要进行的恶行。
梅因妖力失控的两个前提条件,备齐了。
“呜啊——混蛋!竟敢伤我!”
“我要折磨死你——呜!”
不应该把那群奴才赶走的,可恶!
“还不快把手指给我!狗崽子!”
“”
回应人类的只有半妖呆茫的脸,和反常扩圆的瞳孔:
口口孤儿基金会——荣誉奖杯,足金镶钻的,非常重,伯爵当时叫了两个下仆才把它抬进卧室。
而眼前瘦弱的少年,直接用一根手指把它从红木展柜上挑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并向伯爵扔去。
之后的事情,梅因就彻底记不得了。
丰沛的恶念啊,来自无数冤魂的憎恨,来自伯爵的绝望,也来自床底下女人的惊恐。
它们哀啸着,恳求手臂用力,奖杯重重砸落,将三维转成二维,立体变成平面。
一次妖力失控。
“你、你杀了他后,还要灭我的口吗?”
那女人——真正的‘中等马’,抽噎着不敢爬出床底,任由血液漫过毛毯浸湿她的身体。
“你杀了我的仇人,死在你手里也好,但是、但是——”
“能不能告诉我妈妈一声,伊莎死了,让她别再找我了呜呜呜呜——”
梅因库恩清醒过来时,听见的就是这样的哀求。
“”
梅因库恩潜入房间前就察觉到床底下有人了。
人类牙齿磕碰声,身体瑟缩声,太响了,逃不开半妖的耳朵。
“”
梅因库恩心惊胆战地绕开床,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搜寻线索。
没有一点与人类接触的打算!
如果这个女人,一直保持沉默,梅因库恩也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离开——多和谐!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壁炉之家的心理素质。
“呜呜呜!可不可以给个痛快?刀就好,不要费力砸我呜呜呜——”
梅因的猫耳朵被哭声震得发昏。
“妈妈!妈妈!我不想变成馅饼!”
吓、吓成这样了吗!?
梅因库恩面上僵硬,手中惊慌地扔掉血迹斑斑的奖杯。
是、是我的错!该怎么安慰!?
“”可是不想和人说话!
“呜呜呜我自我了结也可以!求你别”
梅因库恩听见绳子往人脖子上挂的声音。
“!”
不是!人!
妹想杀你啊!
梅因库恩猛地在血肉碎骨间跪下,将冰凉的手爪慌乱地伸入床下,搭在女人颤抖的身体上。
“啊!妈妈!”一声惊恐的大叫。
人类的颤抖剧烈起来,又渐渐迟疑。
“好奇怪啊,你。”
哭腔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在床下响起:
“杀人的明明是你吧,为什么你抖得比我还要厉害?”
“”
阴暗狭窄的床底,女人犹豫地摸摸少年人的手爪,反复检验上面的血迹。
锋利的指甲,新鲜的血迹,未干的罪证。
骇人听闻的恶行,竟出于这样一双颤抖的手?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难道说,你不害怕恶人,也不害怕权贵,却害怕我这样一个软弱无力的受害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