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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孩子用虔诚的灵魂换了一场雨, 我在这里算什么?
”素琅琊觉得他空落落地站在那里, 强大且孤独, 站在河岸的另一边, 就像站在世间万物的对立面。
素星云转身便离开, 素琅琊都来不及追, 就没了他的身影。
几个月后, 素星云在紫星山谷找到了白氏封魂师白凤凰, 他和一些族人隐居于此, 少有人知晓。
当时正是紫星树的花期盛放到尾声时,整个山谷远处如云霞, 近处如花雪, 纷纷扬扬地飘落着。白凤凰龙章凤姿, 气质高洁, 果然是白氏惯有的风姿。
他道:“雪鳞一族向来擅炼丹药和一些祭祀之法, 这祈雨歌, 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在下的确有聚魂之法, 但作为祭品的灵魂若要重新凝聚, 便要逆天而行。你们赤龙一脉, 本身就背负着祖辈的业障, 渡雷劫时会更凶猛一些, 若要逆天, 那万年的雷劫便要生生劈死你了。”
素星云点头:“我知道, 请白家主成全。”
于是素星云回到白泽岭时, 带回去一笼子红嘴白羽的鸟儿, 名叫小仙子。
小仙子白日里蜷缩在赤龙的身上沉睡, 吸食他的修为, 入夜后便四处纷飞, 边鸣叫边去河上四处追寻, 有时一夜能衔回一点灵光,有时几日都衔不回一丁点的灵光。
几百年后, 素星云看着那星星点点漂浮在湖面上半空中的灵光, 有萤火虫飞来, 那灵光便汇聚成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踩着湖面欢快地去追萤火虫。她什么都不懂, 如婴儿一般, 话也不会讲。睡觉时便散落成荧光漂浮在湖面上, 醒来便聚成人形到处玩。小仙子已经无法衔来更多的灵光, 剩下不全的灵魄只能在人世间轮回时慢慢补全。
索星云亲手牵着婴姜的小手将她带到冥界, 亲手送她入轮回, 人家都选好了, 就是白泽岭九十九桥镇的一户中等人家, 小夫妻都是性格敦厚的老实人, 又久婚不孕, 定将孩子奉为掌上明珠。
婴姜本是什么也不懂的, 连话都不会说, 在入轮回之前, 却回头,怔怔地看着他。素星云也静静地看着她。鬼差瞅了瞅这脆弱得一捏便碎掉的小灵魄, 再瞅瞅那个威严的赤龙神, 真是活得久了, 什么样的组合都能遇到, 拢着手站在一旁, 催道: “快些吧, 别误了时辰。
婴姜上前走两步, 仰着头, 还是那样怔怔地盯着他。素星云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轻轻推了她一把: “去吧, 我能找到你。”
婴姜这才把手交给鬼差, 任他牵着走了。婴姜的灵魂上沾满了香气, 那是属于赤龙的标记, 只有星云湖泊的水才能洗得掉。
有着赤龙的守护, 她在一世一世的轮回中将灵魄重新补全。这一世, 她叫柳如思, 是九十九桥镇上人人都喜欢的柳四小姐。
而这一世, 则是他们缘分尽了的时候。
“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燕燕顿了顿, 问,“不回来了吗?”
“再也不回来了。”
他重新去拨动炭火, 火焰照着他的眉眼, 分外的温柔。
(七)
等雨歇了, 燕燕去山中猎了些野味, 便回了镇上去柳家把猎物送过去。她对柳家是熟门熟路, 直接去了后厨。两个侍女正蹲在炉子旁熬药, 其中一个是柳四小姐的侍女亭亭, 在那里愁眉苦脸地跟人诉苦:四小姐最近忙活春宴的事, 本就累着了, 这两日还老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说梦到粉紫的湖泊, 哪有粉紫的湖泊呀? ”燕燕愣了愣, 转身就跑。柳四小姐正在花厅算账, 就看到燕燕莽莽撞撞地跑过来, 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喘得话都说不上来。“燕燕, 你这是怎么了?”
“粉粉紫色的湖泊, 我知道在哪里! ”燕燕拉着柳四小姐的手,“我带你去, 神仙要走了! ”
“神仙?
”燕燕指着额心: “这里有团火焰的。”
柳四小姐也顾不上跟管家打个招呼, 直接拉着燕燕去了马厩, 牵了匹马, 打马狂奔进了山中。到了隐藏的洞口, 燕燕便不再往前进, 指着洞口道: “湖泊就在山洞的另一边。”
柳四小姐提着灯笼进了洞中, 她胆子大, 也不怕黑。走到另一边的洞口, 已是黄昏, 梦中她来过的地方, 粉紫色的湖泊, 湖畔的小屋前挂着一盏灯, 被夜风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湖边, 一头赤龙正盘在湖边休息, 龙身上静静地燃烧着火焰, 鳞片如石榴籽般流转着荧光。
柳四小姐震惊不已, 来时那颗焦躁的心, 却一下子沉静下来。她本来一肚子的问题, 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个, 此时竟成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我们是不是有前缘?
是。
这是她最想知道的, 此情此景,她已知晓了。
她一刻也不想等, 穿过长草漫漫的山谷, 穿过一树树的野杏花, 穿过经年不朽的时光和牵绊的情缘,走到他的面前。
龙睁开眼睛, 看着她 。 在她 不 知道的千年前,她也这样站在他面前, 而后大声地问他, 喂, 你是龙吗?
柳四小姐站在赤龙的面前, 高大且孤独,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八)
锦棺坊打烊后, 众人吃过晚饭就在院中的凉亭里谈天消食。天气时好时坏, 白日里还狂风暴雨大作, 夜里苍穹如洗, 微微的熏风已有了初夏的气息。
风临城一个人守铺子的绿意写了几回信来催他们回去, 今日收到一封,干脆威胁他们要烧铺子了。“老板来九十九桥镇也有两个月了, 怪不得绿意着急呢, 她和风临城那帮小妖怕是要把铺子给拆了。”画师跪坐在案前,给白清明添茶,“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