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也想她, 非常的想。他之前不知道这种想念代表什么。为什么会那么想念她, 就像一树含苞待放的杏花想念春雨, 那样的渴, 喝多少水也没有用的渴, 让人焦躁到夜不成眠。现在她这样贴过来, 他就更渴,这种渴让他绝望。
柏溪把他推开, 避之蛇蝎般的姿态, 退后一步, 问她:“小鹤, 你把我当什么?”
“当什么? ”
简灵鹤不懂, 看着他笑,“我能拿你当什么? ”
“你喜欢我。”柏溪说。
简灵鹤一怔, 心里扑通扑通跳,耳根顿时热了, 低头不好意思地揪着香囊上的流苏。
她虽是个姑娘,却是个有勇气又聪慧的姑娘。她想念这个人, 她懂得这种想念和以往不同, 这便是爱慕了。柏溪这么好, 她爱慕的是这样一个无一处不好的人。
她将流苏一根根地拆掉, 笑笑地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简灵鹤拆流苏的手一顿, 依旧是笑着的。
“从前不喜欢, 现在也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柏溪每说一个不喜欢, 便多一分快意, 好似要简灵鹤难过才能将他的绝望治好一样。
但简灵鹤只是垂着头去揪那点流苏, 脸上的笑意深深浅浅地变幻了几次, 终于遗憾地说:“不喜欢啊, 真难过。”
她说真难过, 也带着笑意, 好像这点难过微不足道。
“这真不是好的习惯, 伤人伤己。”
柳非银瞧着那失魂落魄的人,问,“幸好简灵鹤能忍。”
“ 是啊, 她也只是比较能忍而已, 不是不痛啊。”白清明说。
小山神挠了挠头, 一拂袖, 水面归于平静。
“这就是红月柏溪不肯理简灵鹤的原因了。我也只有能力让你们看到这些, 因为你们的到来有了变数, 所以之后的都看不到了。”
小山神跳到树梢, 看向山下一脸神往的表情,“你们看, 就是为了这份平静, 你们才来到这里的。”
白清明和柳非银看向山下那细雨笼罩中早春的繁花, 交错的河道,袅袅的炊烟, 如蝼蚁般平凡劳碌的人, 还未被战火践踏过的平静。
而此时, 他们听到了远山传来的战鼓声。
此时柳府别院中, 柏溪拿着那封来自赤松的信, 从被送到九十九桥镇, 柏溪于赤松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他听到那沉重的鼓声, 有些恍惚。
自从简灵鹤服下一线相思以后,他就病了, 算算日子也有将近一年了, 他也病了一年。他时常昏昏沉沉的, 嗜睡, 怕冷。他是违反了这一线相思的药性, 竭力抑制想见简灵鹤的渴望, 所以才这么的辛苦。
“岳青, 是要打仗了吗?”
岳青跪伏在地上, 将点燃的烛火递过去:“公子, 那只是鼓声。”
柏溪将信封放在烛火上, 看着火光将它舔成灰烬。
“这信在你接到之前, 会不会已经被人看过了呢?”
岳青很坚决地摇头:“信是夹在菜农的篮子里送进来的, 那菜农已在九十九桥镇生活了二十几年, 很隐秘。”
柏溪不置可否, 只说:“岳青,你去简家请简灵鹤过来, 我请她喝茶。”
简灵鹤来之前特意打扮了一翻,找了娘亲给她裁的天青色春装, 眉心一点红, 更添几分英气。
她简直是受宠若惊, 柏溪那样不喜欢她,都是她缠着他不放。她坐在他面前, 面上是波澜不惊, 内心已巨浪滔天。
“赤松那边来信, 我母亲病危。”
简灵鹤不可思议极了, 只有一句话却传递了许多信息。比如柏溪和赤松秘密来往, 再比如柏溪告诉她这件事的原因。
她内心的巨浪顿时没顶, 将她从头到脚淋透, 遍体生寒:“柏溪, 你睡糊涂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
“我要回赤松。”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 柏溪的印象中也渐渐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影子和她膝上的宁静。偶尔他也会恍惚, 他记忆中的印象是不是根本就是他的养母柳夫人, 他儿时也曾在她的怀里入睡, 夏日里趴在她的膝上, 而她打着蒲扇给他讲故事。
可他必须要回去。
“回? ”
简灵鹤双目如炬, 盯着他,“柏溪, 你疯了, 你在自找死路。”
柏溪不慌不忙地斟茶, 一双手洁白如凝脂, 没拿过兵器, 没沾过血, 只摸过长笛, 淬过美酒。他却要只身一人, 闯入那龙潭虎穴里。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他将一杯茶送过去:“小鹤, 你肯不肯帮我?”
“柳将军对你不薄, 柳夫人也对你视如己出! 你没有良心! ”她打翻案上的茶, 怒道,“你想都不要想!你根本不能活着到赤松! 半路上你就会被截杀! ”
柏溪又斟上一杯, 稳稳地推过去:“请你帮我。”
简灵鹤头痛欲裂, 仿佛眼前那杯茶是穿肠毒药, 悲怆地哀求着:“柏溪, 你不要逼我! 安分守己便能平安到老, 这样不好吗?”
柏溪敛下长睫, 一言不发。
“你一定要将自己卷入血雨腥风中去吗?”
柏溪看向湖中那株病怏怏的灯笼树苗, 慢慢地说:“你这么多年一直试图将灯笼树种在九十九桥镇上,它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人。你一直试图说服我,也说服你自己, 只要有心, 就可以落地生根。可是你看这株灯笼树苗, 你强行将它栽种在这里, 可这方水土不喜欢它, 它再怎样挣扎,最后也只能死去。”
“”
“小鹤, 我不甘心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柏溪执起茶杯, 送到简灵鹤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