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自由,命塔崩塌,系统消散。
可林九站在北境荒原上,望着天穹裂开的缝隙,心中无喜,只有沉重。
自由之后,是混乱。
灵气如潮水般暴动,凡人突然可修,却无引导,走火入魔者十之八九。
宗门趁势崛起,掠夺资源,妖魔趁乱复苏,屠城灭镇。
曾经被系统压制的黑暗,如今如野草般疯长。
“我们推翻了牢笼,却放出了猛兽。”林九低声说,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灰鼠的残魂在风中浮现,虚幻的身影时明时暗:“林哥,阿哑散去天道之力,万界失去了平衡。她本想给众生自由,可自由……太重了。”
林九望向远方,一座城池在妖气中崩塌,火光冲天,哭喊声不绝于耳。
那是“青石城”,曾是凡人聚集地,如今却被一头觉醒的“血瞳妖狼”肆虐。
城中修行者寥寥无几,多数人连功法都未练成,便已命丧狼口。
他抬手,凡心道体自发运转,一道无形之力横跨千里,镇压了那场灵气潮汐,暂时稳住了城中崩塌的灵脉。
可就在这时,城中竟有人怒吼:“你凭什么干涉?我们自己能行!”
“你是旧时代的残党,滚出我们的世界!”
林九不语,转身离去。
他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系统,也不是天道——而是人类对自由的恐惧。
他们害怕无序,于是宁愿跪拜新的神明。
就在此时,灰鼠残魂忽然颤抖:“我……感应到什么。北境雪原,有个孩子,梦见了系统重启倒计时。他体内……有我的一丝气息。”
林九眼神一凝:“系统虽死,但种子未灭,有人在暗中收集残魂,试图重建控制。”
他决定前往北境,寻找那孩子。
途中,他遇见一个凡人——陈三,一个卖炊饼的中年汉子,他背着竹篓,篓中是几块未卖完的炊饼,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
“先生,要买饼吗?刚出炉的。”陈三怯生生地问。
林九摇头:“我不饿。”
陈三却没走,反而凑近:“我看见你救了青石城……可他们骂你。为什么?”
林九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不该救。他们宁愿死在混乱中,也不愿被‘旧秩序’拯救。”
陈三沉默片刻,忽然说:“可我还是想谢谢你,我妹妹……死在妖魔手里。若没人救,谁来替她讨公道?”
林九心头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在恐惧自由,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希望。
两人结伴而行,陈三不懂修行,却懂得人心。
他告诉林九:“城里有人开始组织‘凡人武道会’,说要自己保护自己,不靠宗门,不靠神明。”
“他们叫自己——‘破命盟’。”
林九笑了:“这名字,倒是我起的。”
夜宿荒庙,陈三烤着篝火,低声问:“先生,我能修行吗?我四十了,是不是太晚了?”
林九望着火光:“修行,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不被命运碾碎。”
他取出一枚残破的玉简,上面刻着“凡心诀”三字:“这是我从系统坟场带出的功法,不依赖命格,只靠意志。你若愿意,可试一试。”
陈三双手颤抖地接过,眼中泛起光。
可就在此时,庙外风雪骤起,一道黑影掠过,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妖气。
“不好!”林九警觉,“是‘噬魂妖’,专食修行者魂魄!”
三头通体漆黑的妖物破墙而入,獠牙森然,眼中泛着血光。
陈三吓得跌坐在地,却死死护住玉简。
林九拔剑,剑光如电,斩杀一头妖物,可另两头却扑向陈三。
“快跑!”林九大喝。
可陈三没有跑,他猛地将玉简塞入怀中,抓起一根烧火棍,狠狠砸向妖物:“我妹妹死在你们手里!今天,我哪怕死,也要打你一下!”
棍子断裂,妖物怒吼,一爪拍向他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九剑光回旋,斩断妖物双臂。
可第三头妖物已扑至陈三身后,利爪直取后心。
“不——!”林九怒吼,剑光未至。
陈三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下那一击,鲜血喷涌,染红了怀中的玉简。
他倒下时,嘴角却带着笑:“先生……替我……看看……新世界。”
路人甲陈三,牺牲。
林九抱着他的尸体,久久不语。
灰鼠残魂低语:“他……是第一个因‘凡心诀’而死的人。”
林九将陈三葬于庙后,立碑:“破命者陈三之墓。”
他握紧玉简,眼中燃起火焰:“你说得对,自由太重。可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扛起。”
他将玉简贴在额前,以神识烙印下“凡心诀”的完整功法,随后将其投入火中。
火焰中,玉简化作万千光点,随风飘散,落入万界。
“凡心之道,自此而始。”
而此时,北境雪原深处,一个少年在梦中惊醒,手中紧握一块发光的石头,低语:“我梦见……有人为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