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凑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
但研究员的本能已经压过了恐惧。零点墈书 首发
他盯着一个被克里格士兵踩扁后还在微微抽搐的罐头残骸,
小声问:
“林晨,你那些士兵,他们平时就吃这个?”
“蚁牛罐头,”
林晨叹了口气,
“战锤特产。”
“我了解些许平行宇宙的概念,但我还是疑惑他们是人类吗,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类吃这玩意儿,哪怕在另外一个世界”
“这可是他们当地的好玩意儿,高蛋白,耐储存,就是有时候比较活泼。”
“活、活泼?这不是罐头吗?!”
陈博士声音都变了调。
“字面意思。”
林晨揉了揉太阳穴,
“罐头里的东西异变是日常了。幸好他们习惯先捅三刀。”
那边,
克里格士兵已经处理完“晚餐危机”。
他们沉默地把烧剩的灰烬铲进坑里掩埋,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批报废弹药,
而不是差点要了他们命的晚饭。
几个基金会的新兵蛋子看得眼都直了。
“班长,他们不饿吗?”
一个脸上还带着雀斑的小伙子小声问。
被叫班长的老兵叼著半截没点着的烟,含糊道:
“饿?你看看他们那样子,像是知道‘饿’字咋写吗?我跟你赌,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下一场仗在哪儿打’。”
这话倒是没说错。
林晨能感觉到,
那些克里格士兵
哪怕是刚刚经历过惨烈冲锋只剩不到百人的残部——精神上依然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们没有松懈,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沉默地检查武器,清点剩余弹药,修补破损的防具。
防毒面具下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寂静下来的丛林方向,
仿佛在等待下一波虫潮随时涌出。
政委戈尔科走了过来。
他只剩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用皮带扎着,但步伐依旧稳定。
他在林晨面前站定,没有敬礼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只是用那种呼吸滤管后闷闷的声音汇报道:
“活圣人大人。初步清点完毕。骑兵连幸存十二骑,战马存活七匹;步兵连幸存三十七人。伤员已自行处理”
林晨心里一沉。
他知道报告里没有“重伤员”是什么意思。
这些克里格人从不留累赘,对自己也一样。
重伤员要么同归于尽,要么选择不拖累部队自尽
“弹药情况?”
他问,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爆弹枪弹药耗尽。光枪能量电池剩余不足百分之十,部分枪管过热损毁。近战武器损耗严重。爆破物基本用尽。”
真干净。
林晨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军官低声交谈的“屠夫”指挥官,提高声音:
“指挥官!你答应友军的补给问题,咱们是不是得抓紧?”
“特么才过了一分钟吗?!”
屠夫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烦躁,但还是应承下来,
冲旁边一个后勤官吼道:
“听见没?统计人数,按双倍不,按三倍标准配给!弹药、口粮、医疗品!别拿那些快过期的糊弄!”
后勤官脸都绿了:
“指挥官,咱们自己的库存也”
“轮换部队已经带着物资在路上了!再废话老子让你明天去跟虫子肉搏!”
后勤官跑了。
屠夫走过来,递给林晨一根新的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兄弟,不是我抠门。你也看到了,这鬼地方我们自己的补给线都快断了。你们”
他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灰绿色身影,
“你们这画风,跟我们这儿的东西不太兼容啊。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他们的枪,我们的子弹能用吗?”
林晨摇头:
“大概率不行。制式差太多。”
他想了想,
“先给实弹武器吧。步枪、机枪、手雷什么的。他们学得快。”
“行。”屠夫吐著烟圈,“那吃的”
“正常口粮就行。这支队伍有罐头应激综合征,别给罐头了,真的。”
林晨心有余悸。
两人正说著,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克里格士兵围着一匹幸存的生化战马。
那马刚才啃食母巢肉质最多,
此刻显得异常躁动,不断用蹄子刨地,戴着呼吸器的口鼻喷出带着淡淡腥味的白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裸露的皮肤下,似乎有某种暗红色的纹路在隐隐流动。
一个克里格骑兵试图安抚它,手刚碰到马脖子,那马猛地一甩头,发出沉闷的嘶鸣
不是正常的马嘶,
更像某种扭曲的、带着粘液摩擦感的低吼。
“不对劲。”
林晨立刻走了过去。
戈尔科跟在他身边,手已经按在了动力剑柄上。
靠近了看,那马的状况更明显。
眼睛赤红,肌肉不自然地鼓胀,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它啃食过母巢组织
那些东西显然带着极强的污染和变异能力。
“隔离它。”
林晨果断下令,
“远离人群,特别是其他战马和士兵。”
克里格士兵立刻执行。
他们用套索和长杆,熟练地将那匹躁动的战马引向远处一片空旷的沙滩。
马很不情愿,挣扎着,但架不住人多。
“要不要”一
个克里格骑兵看向戈尔科,手掌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戈尔科看向林晨。
林晨犹豫了。
这些战马也是克里格的一部分,是和他们一起冲锋赴死的“战友”。
但
“再观察一下。”他说,“如果变异加剧,失去控制,就处理掉。”
话音未落,那匹被隔离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扭曲的嘶吼!
它体表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不断增生的甲壳碎片!
原本用于保护口鼻的呼吸器被膨胀的肌肉和骨骼撑得变形脱落
露出正在变形成昆虫口器般的可怕结构!
“开火!”
这次林晨没再犹豫。
早就戒备的克里格士兵和附近的基金会士兵同时开火。
子弹和残余的激光射向那匹正在急速变异的怪物。
“噗噗噗——轰!”
子弹打在甲壳上,溅起火星和粘液。
那怪物——已经很难称之为马了
顶着火力,猛地朝着人群方向冲了几步,但随即被更密集的火力打翻在地。
它在地上挣扎,新生的节肢徒劳地划动着沙地,
口中发出非马的尖啸。
戈尔科大步上前,动力剑划过一道寒光,
精准地刺入其疑似头部的位置,用力一搅。
怪物的抽搐停止了。
沙滩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武器冷却的轻微“滋滋”声。
“所有接触过母巢组织的生物,包括战马,全部隔离检查。”
林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处理。不能冒险。”
“是。”
戈尔科收剑,转身去安排。
屠夫指挥官脸色难看地走过来:
“妈的那鬼东西,死了还能留一手?这污染”
这意味着,他们暂时还走不了。
防线必须维持,隔离必须创建,
直到基金会总部派出足够力量的净化部队。
而眼下,
他们只有一群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士兵,和一支画风迥异、补给告罄的异界友军。
林晨看向那些沉默的克里格士兵。
他们刚刚处理完变异的战马,此刻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像一排冰冷的灰色礁石,矗立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
似乎对刚刚发生的插曲毫不在意,
只是又少了一件需要维护的“装备”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戈尔科面前:
“政委,情况有变。”他斟酌著词语,“你们对这类生物污染,有处理经验吗?”
戈尔科的护目镜对着他,滤管里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死亡军团经历过纳垢瘟疫世界、泰伦虫族吞噬区、以及各类异形污染地带。”
他顿了顿,
“但目前缺乏专用净化设备。当前条件,只能执行基础隔离与物理清除。”
这就够了。
林晨点头:
“那就按你们的经验来。协助基金会士兵创建隔离带,指导他们处理可能被污染的物体和尸体。特别注意那些”
他指了指还在冒烟的罐头堆,“食物和水源。”
“明白。”
戈尔科领命而去,开始对残余的克里格士兵下达新的指令。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高得吓人。
一部分人开始用工兵铲和能找到的材料加固现有掩体,并向外扩展清理出一片缓冲地带;
另一部分人则向基金会士兵演示简易处理虫尸,以及如何挖掘深坑掩埋被污染的土壤。
基金会士兵一开始还有点懵,但很快就被克里格人那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高效带起了节奏。
毕竟,在保命这件事上,学习能力总是特别强。
夜幕完全降临。探照灯被打亮,划破黑暗,在沙滩和丛林边缘来回巡视。
新来的轮换部队临时指挥部设在了一辆相对完好的装甲运兵车里,林晨、屠夫、陈博士,以及几个还能动弹的军官挤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