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死寂,暗无天日。顾清崖藏身的山洞内,最后一块净魔石的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仅能勉强笼罩他和沈墨周身尺许范围。魔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光晕外翻涌不休,发出侵蚀的嘶嘶声。顾清崖伤势虽稳,但灵力恢复缓慢,在此地如同无根之萍。沈墨依旧沉睡,小脸在微弱的光晕下显得格外苍白。
“不能再等了。”顾清崖看着即将熄灭的净魔石,眼神决绝。必须冒险离开峡谷,寻找新的生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得自金丹骸骨的下品魔元石握在手中,阵盘贴身收藏。魔元石蕴含的同源混沌气是修复阵盘的希望,也是潜在的炸弹,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他背起沈墨,用衣带牢牢固定。小家伙轻飘飘的重量,却让他感到沉甸甸的责任。深吸一口气,他撤去洞口的简陋禁制,一步踏入了浓郁如墨的魔气之中。
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全身,魔气疯狂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滋滋声响。顾清崖全力运转《玄骨真罡诀》,玉光流转,死死抵御。他选定一个方向,将流云身法催动到极致,在嶙峋怪石与扭曲魔植间快速穿梭,神识最大范围散开,警惕着一切危险。
峡谷比想象中更大,地形复杂。沿途遭遇了几波低阶魔物的袭击,都被他凭借精妙剑术和远超同阶的肉身强度迅速解决,但灵力消耗巨大。他不敢恋战,尽可能隐匿行踪。
数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汹涌的黑色地下暗河,河水散发着浓烈的腐蚀气息,阻断去路。河对岸,雾气朦胧,似乎地势有所变化。
“必须过河!”顾清崖目光一凝,寻了一处河面相对狭窄、水流稍缓的区域。他正欲施展身法强渡,怀中那面经过魔元石初步滋养、灵性恢复一丝的阵盘,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悸动,指向河岸某处一块毫不起眼的、半浸在水中的黑色礁石。
“嗯?”顾清崖心念一动,小心靠近。礁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但靠近水面的部位,隐约有一道被苔藓覆盖的裂缝。阵盘的指引……莫非另有玄机?
他拨开苔藓,裂缝内竟有一个狭窄的洞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洞内传出微弱的空气流动,并无魔物气息!
“水下暗道?!”顾清崖心中一喜!这或许是条捷径!他毫不犹豫,钻入洞中。暗道初极狭,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竟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群!溶洞内钟乳石林立,有微弱的光苔生长,魔气浓度竟比外界稀薄不少!更让他惊喜的是,洞内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蘑菇状植物,其气息温和,竟能微微排斥魔气!
“净魔菇!”顾清崖认出此物,虽效果远不如净魔石,但足以暂时抵御魔气侵蚀!他立刻采集了一些,碾碎汁液涂抹在沈墨口鼻和自身皮肤上,果然感觉魔气侵蚀大减!
天无绝人之路!他精神大振,沿着溶洞向前探索。溶洞四通八达,他凭借阵盘那微弱的指引和对灵气(魔气)流动的感知,选择方向。途中又发现了些许净魔菇和几种蕴含微弱“平衡”之力的怪异矿石,都被他小心收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亮光。顾清崖加快脚步,穿过一个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走出了地下溶洞,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底裂谷!裂谷上方极高处,有稀稀落落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晶石镶嵌在岩壁中,提供着微弱照明。裂谷底部,一条浑浊的河流奔腾而过,河对岸,竟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散发着古老破败气息的建筑废墟!废墟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黯淡、却真实存在的阵法光罩,将大部分魔气隔绝在外!
“遗迹!有阵法守护的遗迹!”顾清崖心中狂震!这可能是离开魔渊的关键!
他强压激动,仔细观察。阵法光罩虽残破,但依旧运转,想要进入绝非易事。而且,废墟中死寂一片,感觉不到任何生机,反而有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他沿着裂谷边缘小心靠近。在距离废墟约百丈的一处崖壁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洞口有微弱的阵法残留痕迹,似乎曾是一个出入口,但如今已废弃。
“从此处尝试进入!”顾清崖打定主意。他在洞口附近寻了一个隐蔽石缝,将依旧昏迷的沈墨小心安置好,并用新得的净魔菇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防护圈。
“小墨,乖乖等师兄回来。”他摸了摸沈墨冰凉的小脸,眼中充满决绝。探索遗迹危机四伏,他不能带着小墨冒险。
安顿好沈墨,顾清崖来到那废弃洞口前。洞口阵法已失效大半,但仍有残余禁制。他深吸一口气,祭出青锋剑,剑意凝聚,小心翼翼地向内探索。
洞内通道曲折向下,布满战斗痕迹和枯骨,显然经历过惨烈厮杀。顾清崖心神紧绷,步步为营。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立刻隐匿气息,凝神望去。
只见通道尽头,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内,三只形如蜘蛛、却通体骨甲、散发着筑基后期波动的魔物,正在撕扯一具刚死不久的、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尸体!而在石室角落,一个残破的石台上,竟悬浮着一枚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珠!玉珠光芒所及,魔气退散,形成一小片安全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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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魔珠!”顾清崖瞳孔一缩!这是比净魔石更珍贵的辟魔至宝!必须得到!
但那三只骨蛛魔物极其危险!硬拼胜算不大!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怀中的阵盘再次传来悸动,指向石室顶部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顾清崖凝神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似乎可以绕到骨蛛后方!
“声东击西!”顾清崖瞬间有了计划。他悄然后退,在通道中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触发式音爆符。随后,他绕到通风口下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通风口内狭窄潮湿,他艰难爬行,终于抵达石室顶部的一个缺口。向下望去,三只骨蛛仍在啃食尸体。他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就是现在!他指尖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射向通道方向!
轰!轰!轰!
通道内音爆符接连炸响!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三只骨蛛被惊动,立刻停止进食,发出嘶嘶怪叫,警惕地望向通道入口!
趁此机会!顾清崖如同猎鹰般从通风口扑下!目标直指辟魔珠!流云身法催动到极致!
“嘶!”一只骨蛛反应极快,尖锐的骨刺如同闪电般射向空中!
顾清崖早有预料,青锋剑划出玄奥弧线,精准割开骨刺,去势不减!另一只骨蛛喷出粘稠的魔网,却被他间不容发地扭身避开!第三只骨蛛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拦腰斩来!
“星陨!”
顾清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筑基六层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青锋剑化作一点极致凝聚的寒星,后发先至,点在那骨蛛的头颅连接处!
噗嗤!甲壳破碎!脑浆迸裂!秒杀!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闪电般抓向辟魔珠!
“嘶吼!”另外两只骨蛛彻底暴怒,疯狂扑来!
顾清崖一把抓住辟魔珠,入手温润,一股精纯平和的辟魔之力瞬间涌入体内,精神一振!他不敢恋战,身形急退,同时将早已扣在手中的几颗得自魔渊的、蕴含狂暴魔气的“阴煞雷”向后扔出!
轰隆隆——!
阴煞雷爆炸,魔气肆虐,暂时阻挡了骨蛛的追击!顾清崖趁机冲出石室,沿着来路亡命狂奔!
身后骨蛛的嘶吼和追击声迅速逼近!他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辟魔珠的指引,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但总算凭借着速度和机智,勉强甩开了追兵,冲出了废弃洞口!
“噗!”回到安置沈墨的石缝,顾清崖才松了口气,喷出一口淤血,瘫坐在地。刚才一番搏杀,看似短暂,却耗尽心力,伤势又有复发迹象。
但他顾不上调息,立刻看向沈墨。小家伙依旧沉睡,但在辟魔珠柔和的光芒笼罩下,苍白的小脸似乎红润了一丝,呼吸也更加平稳。顾清崖心中大定,将辟魔珠小心放在他胸口。
有了辟魔珠,至少短时间内无需担心魔气侵蚀了!探索遗迹的希望大增!
他服下丹药,简单处理伤口后,开始研究这枚辟魔珠和得自金丹骸骨的储物戒。辟魔珠功效神奇,但其中能量也在缓慢消耗。储物戒中的《九转魔煞体》功法他依旧不敢修炼,但那堆魔元石,却让他心思活络起来。阵盘需要魔元石修复,而此地魔元石似乎并不罕见……
五日后,顾清崖伤势尽复,修为隐隐精进。他凭借辟魔珠和日益熟练的隐匿技巧,多次潜入遗迹外围探索。遗迹庞大无比,废墟中危机四伏,残留的阵法、游荡的魔物、以及其他误入此地心怀叵测的修士(他遭遇过一伙,发生冲突,凭借更强实力和辟魔珠惊走对方),都需小心应对。
但他收获巨大!不仅找到了几处残破的传送阵遗址(可惜无法启动),还发现了不少外界罕见的炼器材料和几株特殊的、能微弱滋养阵盘的“蕴神花”。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处偏殿内,找到了半块记载着遗迹信息的残碑!
碑文模糊,但依稀可辨“镇魔”、“流放”、“古战场”、“空间裂隙”等字样!结合此地的魔气环境和废墟规模,顾清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里,很可能是一处上古时期镇压魔物、或是流放罪徒的古战场遗址!而那空间裂隙……是否是离开的关键?!
希望越来越大!但危险也与之俱增!遗迹深处,隐隐传来令他心悸的恐怖气息,绝非目前所能探索。
这一日,顾清崖正在遗迹边缘一处相对安全的残垣下调息,怀中阵盘忽然传来异常剧烈的悸动!指向遗迹中心某个方向!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遗迹深处的魔气发生了异常的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好!有变!”顾清崖脸色一变,立刻返回藏身石缝,背起沈墨,准备暂时撤离遗迹范围避险。
然而,他刚冲出石缝,便看到远处遗迹中心区域,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一股浩瀚无边、充满毁灭与暴虐的恐怖意志,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遗迹!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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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魔吼,震得地动山摇!无数魔物跟着疯狂嘶吼!整个遗迹的阵法光罩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破碎!
“魔物暴动!是遗迹深处的封印松动了?!”顾清崖肝胆俱裂,将流云身法催动到极致,向着裂谷边缘亡命飞遁!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地下暗河通道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他怀中那面一直指引方向的阵盘,核心处那个代表“空间”的残符,竟在远处魔吼和此地空间剧烈波动的刺激下,自主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芒!光芒凝聚成一道细线,并非指向来路,而是射向了裂谷对面、那片他从未探索过的、被浓郁魔云笼罩的悬崖绝壁!
同时,背上的沈墨,似乎被那恐怖的魔吼和空间波动惊动,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呓语:
“门……开了……讨厌的气息……哥哥……怕……”
门?什么门?哥哥?顾清崖心中巨震!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身后的恐怖气息正飞速逼近!遗迹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赌了!相信阵盘!相信小墨的直觉!
他猛一咬牙,改变方向,朝着混沌光芒指引的绝壁,全力冲去!
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岩壁——
嗡!
混沌光芒照射之处,岩壁上的空间一阵扭曲,竟凭空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空间旋涡!旋涡对面,隐约传来一丝……与魔渊截然不同的、稀薄却正常的天地灵气!
出口?!真正的出口?!
顾清崖狂喜,毫不犹豫,抱着沈墨,一头扎进了旋涡!
天旋地转!空间撕扯感传来!但在辟魔珠和阵盘光芒的保护下,比之前两次传送平稳了许多!
片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浓郁呛人的魔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稀薄、却清新正常的空气!久违的阳光(虽然是黄昏)透过眼帘,带来刺目的温暖!
他……他们出来了!真的逃出了魔渊!
顾清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几乎喜极而泣!他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沈墨。小家伙依旧昏迷,但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在阳光下,小脸安详。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凉的山丘,草木稀疏,远处有连绵的山脉。虽然不知具体是何处,但肯定已不在那绝望的魔土!
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心头。他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坐下,将沈墨小心放下,检查他的情况。气息平稳,辟魔珠光芒温润,似乎并无大碍。
直到此刻,顾清崖才真正松了口气。他看向手中光芒内敛的辟魔珠和那面裂纹似乎又愈合了一丝的阵盘,心中充满了感慨。这一次,又是阵盘和小墨的“指引”,救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恬静的睡颜上,眼神无比复杂。小墨,你口中的“门”和“哥哥”……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到底来到了哪里?
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新的旅程,开始了。而前方的世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一道剑光由远及近,似乎发现了他们,正朝着山丘飞来。
顾清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警惕地望向来人。
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