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崖强势击败林惊羽,挺进十六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青云宗内门激起了滔天巨浪。质疑、惊叹、忌惮、探究……各种目光纷至沓来。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侥幸筑基的新人”,而是真正具备了冲击更高排名的实力,成为了本届大比最引人瞩目的黑马。
然而,紧随荣耀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顾清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暗处的窥探和恶意,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胜利而减少,反而变得更加隐晦和危险。尤其是赵昆、孙淼背后那股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手段也会更狠辣。
十六强战的抽签结果出炉,顾清崖的对手,是“血煞手”吴刚。此人筑基四层修为,修炼的乃是偏门的血煞功法,出手狠毒,与人比斗非死即伤,在内门凶名赫赫,据说与某些背景深厚的弟子关系密切。这抽签结果,显然并非偶然。
大战前夕,听竹小筑的气氛凝重如铁。顾清崖在静室内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与林惊羽一战,他虽然胜了,但也受了些内伤,灵力消耗巨大,必须尽快恢复。更重要的是,吴刚的功法诡异阴毒,他需要制定针对性的策略。
沈墨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顾清崖身边,而是独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小手托着腮,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旁的泥土上划动着,勾勒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玄奥的轨迹。
他在推演。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推演吴刚功法中的破绽,推演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予顾清崖最隐蔽、最有效的帮助,而又不暴露自身。庚金之精的力量过于显眼,不能再轻易动用。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顾清崖结束调息,走出静室,看到槐树下那抹孤零零的小小身影,心中一软,走了过去。
“小墨,怎么还不休息?”顾清崖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问道。
沈墨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担忧:“师兄,明天那个坏人……很厉害吗?”
顾清崖揉了揉他的头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师兄有把握。他的功法虽邪门,但并非无懈可击。”
“嗯!”沈墨用力点头,小手却悄悄握紧了,低声道,“师兄,我……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又做梦了?顾清崖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梦到什么了?”
沈墨歪着头,努力回忆的样子,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不确定和些许害怕:“我梦到……好多红色的雾,还有……还有哭声,好吓人……然后,好像有风吹过来,雾就散开了一点点……”
红色的雾?哭声?风?
顾清崖眼神微凝。血煞功法,运转时往往伴有血光煞气,惑人心神,与“红雾”何其相似!而那“哭声”,是否暗指功法扰人心智的特性?至于“风”……是暗示需要以灵动迅捷之法应对?还是……需要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来克制?
小墨的“梦”,又一次在关键时刻,给出了模糊却至关重要的提示!
顾清崖心中翻腾,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将沈墨揽入怀中:“傻小墨,梦都是反的。有师兄在,什么红雾都不怕。快去睡吧,明天还要看师兄比赛呢。”
他将沈墨送回房间,安顿他睡下。看着沈墨恬静的睡颜,顾清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巧合?还是……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他只知道,无论小墨身上有什么秘密,他都必须保护好他。
回到自己房间,顾清崖彻夜未眠。他反复揣摩沈墨梦话中的暗示,结合自己对血煞功法的了解,不断推演着明日的战术。灵动身法克制迟缓煞气,至阳灵力净化阴邪……他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应对之策。
翌日,演武场人山人海,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十六强战,每一场都是龙争虎斗。
当顾清崖和吴刚同时踏上中央最大的“乾”字擂台时,全场目光汇聚。吴刚身材高大,面色阴鸷,周身隐隐有血色煞气缭绕,眼神残忍而嗜血,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而顾清崖,依旧是一身月白,气息内敛,眼神平静,仿佛面对的并非强敌,而是寻常切磋。
“顾清崖?”吴刚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难听,“能走到这里,算你有点本事。可惜,遇到了我,你的好运到头了。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清崖并未动怒,秋水剑缓缓出鞘,剑身清亮如水,映照着朝阳:“请。”
“找死!”吴刚狞笑一声,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如同血色浪潮般向顾清崖席卷而去!腥风扑面,其中更夹杂着无数怨魂嘶嚎的幻音,直冲神魂!
台下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被这煞气一冲,顿时脸色发白,心神摇曳。
顾清崖早有准备,《龟息匿灵诀》运转,守住灵台清明,流云身法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在血色煞气中飘忽不定,竟将那无孔不入的煞气影响降到了最低!同时,他剑法一变,不再追求凌厉诡变,而是变得中正平和,剑光如潮,层层叠叠,蕴含着一丝纯阳正气,正是他暗中将《基础功法》修炼出的一丝纯阳灵力融入剑招,虽不霸道,却恰好能隐隐克制阴邪煞气!
“咦?有点门道!”吴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凶性更盛,双掌变得血红,带起道道腥风血影,狂攻而至!他的掌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更蕴含腐蚀灵力、污秽法器的阴毒煞力!
顾清崖凝神应对,将身法与剑法发挥到极致,或闪或挡,或卸或引,虽偶有惊险,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杀招。他的策略很明确,避其锋芒,耗其锐气,寻隙反击!
擂台之上,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高速交错,剑气掌风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场面看似激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顾清崖处于守势,局面被动。
“哼!看你能躲到几时!血煞噬心!”久攻不下,吴刚焦躁,怒吼一声,催动秘法!周身血煞之气骤然收缩,凝聚于右掌,化作一个狰狞的血色鬼首,发出刺耳的尖啸,速度快如鬼魅,直扑顾清崖心口!这一击,威力已然接近筑基中期巅峰!
危机时刻!
顾清崖眼神一凛,正欲全力施展身法避让,并准备动用底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生!
擂台上空,一只原本在极高处盘旋、被下方激烈灵力波动惊扰的低阶灵雀,不知为何,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形失控,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吴刚的后脑勺坠去!
这变故毫无征兆!速度极快!
吴刚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顾清崖身上,哪里会料到天上会掉下这么个“暗器”?听到脑后恶风,他下意识地身形一滞,凝聚的血煞掌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涣散!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顾清崖虽也诧异,但他对战机的把握已成本能!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被他精准捕捉!
流云身法催至极限,他身形如烟,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血色鬼首的正面冲击,同时秋水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并非硬撼,而是剑尖轻颤,点向吴刚因受扰而微微暴露的肋下要害!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与灵力!
“噗嗤!”
吴刚猝不及防,护体煞气被瞬间洞穿,肋下传来剧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凝聚的掌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持剑而立的顾清崖,又看了看那只摔在擂台上扑腾两下便不动了的灵雀,以及昏死过去的吴刚。
赢了?
就这么赢了?
因为一只鸟?!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疯狂的哗然!
“这……这也行?!”
“运气!绝对是逆天的运气!”
“那只鸟怎么回事?!”
“顾清崖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裁判长老也愣了片刻,才上前检查吴刚伤势,宣布道:“乾字擂台,顾清崖,胜!”
顾清崖收剑入鞘,面色平静,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镇定。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台下观战席的某个角落。
沈墨正站在那里,小脸上满是“惊喜”和“后怕”,拍着小胸口,仿佛也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但当顾清崖目光看来时,他极快地、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又是……巧合吗?
顾清崖心中波澜起伏。那只鸟……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投掷到了那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走下擂台。无论是不是巧合,他赢了。这就够了。
八强!
顾清崖的名字,再次震撼全场。只是这一次,伴随着“运气逆天”的议论。然而,真正有眼力的人,却看到了他在那电光火石间展现出的恐怖洞察力和决断力。
暗处,几道目光变得更加阴冷。
“运气?哼,我看他能走多远!”
“下一场,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沈墨看着顾清崖走下来的身影,嘴角弯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一份微不足道的“助力”,已悄然送出。师兄的路,还能走得更远。而接下来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他,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