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崖的伤势在沈墨无声的“调理”和自身强韧的恢复力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半月之后,他已能下地行走,除了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尚未完全褪去,气息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宗门药师对此啧啧称奇,最终只能归功于他根基扎实、福缘深厚。
听竹小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与以往不同的暗流。
顾清崖不再急于外出历练或接取任务,而是进入了长时间的闭关沉淀期。黑风峡谷的生死搏杀、玄骨上人的传承、以及沈墨身上愈发扑朔迷离的秘密,都让他深刻意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和处境的微妙。
静室之内,他首先全力消化《玄骨真罡诀》。这部元婴期散修的炼体功法玄奥无比,引煞炼体,痛苦异常,但对肉身的淬炼效果也极其显着。配合此地相对浓郁的灵气(沈墨暗中调整阵法聚灵的效果),他的肉身强度稳步提升,肌肤下隐隐有玉光流转,气血充盈澎湃,单凭肉身之力,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初期体修。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下剑道修炼。秋水剑在他手中越发灵动,剑光时而如流云缥缈,时而如金铁铿锵。他将秘境所得、宗门兑换的剑道心得与自身感悟融会贯通,剑法渐渐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凝与杀伐之气。修为亦在水到渠成中,悄然突破至筑基二层,气息愈发渊深。
然而,修炼之余,顾清崖的心神却无法完全平静。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沈墨依旧如往常一样,看书、照料药圃、摆弄那个黑漆漆的丹炉,神情专注而恬静,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童。但顾清崖却无法再以从前的眼光看待他。
他会留意到,沈墨触碰过的灵植,长势总会格外喜人;他会“偶然”发现,沈墨“胡乱”摆放的石子,似乎总能让小院某个角落的灵气更加温和;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当自己修炼遇到瓶颈心神烦躁时,只要沈墨安静地坐在附近,心绪便会莫名地平复几分。
这些细微之处,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顾清崖不愿深思却又无法忽视的真相——小墨,绝非凡俗。他的“福缘”,是一种真实不虚、甚至可能超越他理解的力量。
这份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让顾清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紧迫感。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遮蔽一切风雨,才能守护住这份惊世骇俗的“秘密”,守护好这个将他视作唯一依靠的“弟弟”。
这一日,顾清崖结束一轮修炼,走出静室,正看到沈墨坐在老槐树下,对着一本摊开的、看似是低阶灵草图谱的书发呆,小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小墨,在看什么?”顾清崖走过去,温声问道。
沈墨抬起头,指着书上一株形态奇特、名为“七星蕴神花”的图案,小脸带着困惑:“师兄,这本书上说,这种花喜欢长在有星星眼泪的地方……星星的眼泪,是什么呀?是露水吗?”
顾清崖失笑,接过书看了看,解释道:“这是一种比喻,并非真正的眼泪。大概是指某种蕴含星辰之力的灵泉或特殊环境吧。”他心中微动,小墨似乎对草木之事格外有兴趣?
“哦……”沈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小手在书页上比划着,喃喃道,“要是能找到星星眼泪,是不是就能种出很好看的花了……”
顾清崖看着他那认真的侧脸,心中柔软。无论小墨身上有何秘密,此刻的他,终究是个充满童真好奇的孩子。他揉了揉沈墨的头发:“世间奇物,可遇不可求。不过,小墨若喜欢,以后师兄游历时,帮你留意便是。”
“真的吗?谢谢师兄!”沈墨立刻扬起笑脸,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面生的筑基初期执事站在院门外,神色有些倨傲。
“顾清崖可在?执事堂传唤!”那执事高声喊道,语气不算客气。
顾清崖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去,拱手道:“这位师兄,不知执事堂传唤,所为何事?”
那执事打量了顾清崖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疤痕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关于黑风峡谷任务,赵昆、孙淼二人陨落之事,堂内尚有疑点需核实,你随我走一趟吧。”
顾清崖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来了。赵昆、孙淼之死,宗门绝不会轻易揭过,尤其是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他面色不变,平静道:“此事缘由,弟子早已在任务卷宗中详细禀明。赵、孙二位师兄不幸遭煞灵围攻,力战而亡,弟子亦是侥幸逃生。”
“哼,是否侥幸,堂内自有公断。”那执事冷哼一声,“莫要推诿,速速随我前去!”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坐在树下的沈墨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似乎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一个趔趄,撞在了旁边的一截老槐树枯枝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截枯枝竟应声而断,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院门外那名执事的脚边,溅起少许尘土。
那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待看清只是一截枯枝,顿时面露愠色,瞪向沈墨:“哪来的顽童,如此毛手毛脚!”
沈墨似乎被吓到了,小脸一白,缩到顾清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清崖将沈墨护在身后,看向那执事,眼神微冷:“师兄,舍弟年幼无知,并非有意。至于执事堂传唤,弟子自当遵从宗门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卑不亢,“调查同门陨落真相,乃宗门要务,是否应有刑堂或更高阶的师叔在场,以示公允?若仅凭师兄一言,便要带弟子前去讯问,恐怕于理不合。”
那执事被顾清崖冷静的态度和隐含的锋芒一慑,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截“巧合”掉落的枯枝,以及顾清崖身后那个看似受惊、眼神却纯净得让他有些莫名心虚的孩子,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他想起某些传闻,心中也有些打鼓。
“哼,牙尖嘴利!既然如此,你且在此等候,我回去禀明堂主再说!”那执事撂下一句话,悻悻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看着那执事远去的背影,顾清崖缓缓松了口气,背后竟惊出一层细汗。方才若真被带走,在对方地盘上,难免被动。
他转身,蹲下身,看着依旧抓着他衣角、小脸还有些发白的沈墨,心中疑窦再生。那截枯枝,掉落的时机……太巧了。
“小墨,没事了。”顾清崖柔声安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墨抬起头,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小声道:“师兄,那个人……好凶。你不要去……”
顾清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将那些疑虑暂时压下,温声道:“好,师兄不去。有师兄在,没人能欺负小墨。”
他将沈墨抱回竹楼,安顿他休息。自己则站在院中,望着执事堂的方向,眼神深邃。
麻烦,并未结束,只是暂时被挡了回去。赵昆、孙淼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与沈墨这看似平静的生活,已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加了解身边这个“福星”弟弟的秘密。这场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接下来的宗门大比,恐怕将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旋涡中心。
顾清崖握紧了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和肩头尚未褪去的伤疤。无论前路如何,他已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也为小墨,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