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风起地中海》第一卷的最终稿交付出版社,进入了紧张的印刷和预售阶段。林编辑反馈,预售情况超出预期,尤其是在一些历史小说爱好者和设定爱好者群体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出版社决定加大首印量,并开始规划第二卷的出版时间表。杨清的银行账户里,第一笔可观的版税即将到账。经济的改善带来了最实际的底气,他们开始认真研究老陈之前提到的“稳妥路径”,尽管那笔巨款仍然遥不可及,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储蓄目标。
伊莎贝尔的《小王子》译稿完成了。她鼓起勇气,通过一个相对可靠的自由译者中介平台,将部分精心挑选的章节和完整的译者简历(简历自然经过修饰,突出语言能力和文化研究背景,模糊了具体经历)投递给了几家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的儿童文学出版社或图书公司。等待回音的过程同样忐忑,但这一次,忐忑中带着希望。
同时,她接下的那两个试译小任务(一篇当代西班牙诗人的小品文,一份拉美旅游宣传册)完成得极为出色,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评价和全额酬劳。钱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是她完全依靠自己在这个时代获得的第一份正式(虽然是线上、非正式合同)劳动报酬。她用这笔钱,给杨清买了一个更好的护颈枕(因为他总抱怨脖子酸),又给窗台上的玫瑰换了一个更漂亮的花盆。
小小的公寓里,充满了为未来奋斗的积极气息。夜晚,两人常常一起工作到深夜,一个对着电脑构思下一章的权谋或技术细节,一个对着稿纸斟酌最合适的译词。累了就一起泡杯茶,分享一块伊莎贝尔新尝试的(成功了的)小饼干,或者走到小阳台上,看看城市的夜景,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你说,如果我的翻译真能被出版,署什么名字好?”伊莎贝尔有一次问,“用中文名吗?还是用拼音?”
“我觉得‘伊莎贝尔’就很好听,有辨识度。”杨清说,“或者,可以起个笔名?比如‘银月’?跟你那银片有点关系,又很美。”
“银月…”伊莎贝尔轻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胸前的银片。最近,银片异常安静,既没有发热,也没有引发噩梦。但偶尔在深夜,当她独自对着译稿苦思时,会感觉银片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或者说,是某种…韵律感?很难形容,像是无声的旋律,又像是遥远星空的回响。她没有告诉杨清,怕他担心,也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对了,”杨清想起什么,“阿哲今天跟我说,他打听到一个消息。陈怀安那个‘怀远文化’,背景很深,不光是做艺术品顾问,好像还涉足一些很灰色的领域,比如…帮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进行跨国资产转移、古董‘洗白’,甚至私下里买卖一些来历不明的‘信息’。风评很复杂,有人说他手眼通天,也有人说他深不可测,最好别沾边。”
伊莎贝尔的心一沉。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陈怀安绝非善类。
“还有,”杨清压低声音,“阿哲的一个朋友的朋友,在某个网络安全圈子里混,说最近好像有人在非常隐蔽地调查我们…不,主要是调查你。ip地址很干净,手法老道,没留下什么痕迹,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圈内人能嗅出来。估计就是陈怀安那边的人。”
压力再次悄然逼近。对方并没有放弃,只是在用更隐蔽的方式搜集信息。
“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伊莎贝尔忽然说,眼神变得坚定,“不能总是被动防守。陈怀安想要银片的秘密,或者我身上的秘密。我们或许…可以主动释放一点无关紧要的、但能误导他的信息?”
杨清立刻摇头:“太危险!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线,也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万一弄巧成拙…”
“不是直接接触。”伊莎贝尔解释,“比如…我们可以‘无意中’让林编辑,或者通过其他公开渠道,透露出我正在进行一项关于‘西班牙中世纪星图与航海符号的象征意义演变’的独立研究。这个课题半真半假,可以和我翻译《小王子》的星空意象联系起来,也足够冷僻,符合他对我的‘学者’设定。如果他对银片上的花纹(那些花纹有些确实像抽象的星图或航海符号)感兴趣,这或许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将他引向一个错误的研究方向,为我们争取时间。”
杨清思考着这个提议。这确实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策略性误导。通过公开的、可控的渠道释放烟雾弹。
“可以考虑。”他最终同意,“但必须非常自然,不能刻意。而且,我们需要统一口径,所有相关‘研究’的细节都要事先编好,不能有漏洞。”
他们花了几个晚上,共同“创作”了一份简略的“研究计划大纲”,里面充满了听起来高大上实则空洞无物的学术术语,以及一些真实的、但经过筛选和歪曲的星图符号学知识。计划让伊莎贝尔在下次与林编辑沟通时(比如讨论小说中某个涉及航海星象的细节时),“顺口”提到这个“个人兴趣研究方向”。
就在他们策划这个小小的“误导行动”时,银片再次发生了异动。
这一次,不是发热,也不是引发噩梦。是在一个雨夜,伊莎贝尔在整理她记录梦境碎片的带锁笔记本时,无意中将银片放在了摊开的笔记本旁。笔记本上,有她画下的那个“孤独星桥”符号,也有她记录的一些梦呓般的短句(用混合文字写成)。
忽然,银片表面那些一直被认为只是装饰的、复杂而诡异的花纹,在台灯下似乎极其微弱地流转过一丝银光,速度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与此同时,伊莎贝尔感到一阵轻微但清晰的眩晕,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不是梦境,更像是某种“闪回”。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是巨大的石块砌成,像是地窖或古老的塔楼内部。一张厚重的木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绘制在某种皮革上的星图,星图的一角,赫然画着那个“孤独星桥”的符号,但更复杂,周围环绕着更多难以理解的标记。一只苍老、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正用一根银色的尖笔,在星图上的某个点轻轻一点…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眩晕感很快消失。伊莎贝尔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银片和笔记本,心跳如鼓。刚才那是什么?是银片储存的记忆?是它对她画下记号的回应?还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她立刻叫来杨清,描述了刚才的异象。
杨清看着银片和笔记本上并排的符号,神情凝重。“看来,银片确实不是简单的装饰或穿越工具。它可能是一个…记录装置?或者,是某种定位或通讯装置的部件?那个‘孤独星桥’,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坐标或识别码。”
这个推测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深不可测。如果银片本身蕴藏着超越他们理解的科技(或者魔法)信息,那么陈怀安背后的势力所图谋的,可能远不止是伊莎贝尔的“来历”那么简单。
“那个地窖或塔楼的场景…你能认出是哪里吗?”杨清问。
伊莎贝尔努力回忆,摇头:“很陌生。风格很古老,甚至可能比我所在的16世纪更早。那只手…也很陌生。”
线索再次中断,但方向似乎明确了一点:银片、星图、孤独星桥符号,这三者之间存在强烈的关联。而陈怀安,很可能也知道这种关联。
“我们的误导计划,或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杨清脑中形成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银片对星图符号有反应,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在你的‘个人研究’里,可以更突出‘中世纪星图符号的隐秘传承与象征体系’这个方向,甚至可以‘无意中’提到,你在某些罕见文献里见过类似‘连接孤独星辰的桥’的隐喻符号…看看陈怀安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主动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他们可以部分控制(编造)的“星图符号研究”领域,或许比让对方漫无目的地挖掘伊莎贝尔的真实来历要稍微安全一点。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拿起银片,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这一次,它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流光和闪回从未发生。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们知道,暂时的宁静即将结束。下一轮无形的交锋,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这一次,他们将尝试着,不再是单纯地防御或逃避,而是布下一个精心设计的、希望将危险引向歧途的诱饵。
风暴在云层后酝酿,而他们手中唯一的武器,除了彼此的信任和智慧,就只有这枚越来越神秘的银片,和那些由他们亲手写下的、等待被世界看见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