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伊莎贝尔公主殿下教训的是。”杨清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故意用上了梦里“殿下”的称呼，但语气完全是调侃。
伊莎贝尔果然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快去洗漱！还有，今天采购清单我写好了，你负责拎东西和付钱！”她转身把煎蛋盘子塞到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小管家婆的理所当然。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简单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伊莎贝尔坚持要尝试、结果煮得过于浓稠的燕麦粥。杨清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小口喝粥、还偷偷把培根肥肉部分挑剔出来的伊莎贝尔，心里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胀满。
“对了，”伊莎贝尔想起什么，放下勺子，“昨天你睡着的时候，有个电话找你。好像是…‘阿哲’？他说你手机打不通。”
杨清这才想起自己手机好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伊莎贝尔模仿着一种大大咧咧的男生语气，“‘让杨清那小子赶紧回电！天大的好消息！他的狗屎运来了！有个冤大头…啊不是，有个慧眼识珠的出版社编辑，看了他网上发的那篇叫什么《1521：风起地中海》的开头，感兴趣得不得了，想约他当面谈谈！让他赶紧死出来！’”
杨清愣住了。阿哲是他大学死党，现在在一家文化公司混。《1521：风起地中海》…正是他最近查了无数资料、构思了很久，以十六世纪地中海为背景，掺杂了航海、阴谋、技术革新元素的历史小说开头。他只是在某个小众论坛上匿名贴了一部分…
梦里，他“亲身”演绎了一场宏大史诗。梦外，他那基于同样历史背景构思的小说，似乎迎来了第一个可能的机遇？
这奇妙的对应，让他再次感到一阵恍惚。
“你怎么了？”伊莎贝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高兴傻了？这可是好事啊！你最近为这个小说头发都快薅秃了。”她眼里闪着光，是真心为他高兴，“要是真能出版，咱们是不是就能换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了？至少有个正经的厨房！”
看着她充满憧憬的亮晶晶的眼睛，杨清笑了，那点恍惚被冲散。梦是梦，现实是现实。现实里，他需要用文字去构建世界，而不是用权力。而他的第一个读者、翻译助手兼生活室友，正坐在对面，和他一起分享着可能到来的、小小的喜悦。
“嗯，等我谈成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个带烤箱的厨房。”杨清承诺道。
“这还差不多！”伊莎贝尔满意地点头，然后催促，“快点吃，吃完我们去超市！我要买正宗的藏红花，这次一定能做出完美的海鲜饭！还要买点好吃的，晚上庆祝一下！”
超市里人头攒动，充满了周末采购的喧闹气息。伊莎贝尔推着购物车，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货架间，对比着价格，挑选着食材和日用品。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现代超市的运作模式了，甚至学会了用手机app查优惠券。
杨清跟在她身后，负责推车和把她够不着的东西拿下来。看着她认真研究酸奶保质期、为了一块钱差价犹豫选哪个牌子的洗衣液、偷偷把“垃圾食品”薯片放进购物车又被他发现后吐舌头的模样，那种平凡的幸福感再次满溢。
这比梦里拥有整个帝国的仓库，更让他感到充实和快乐。
“杨清，你看这个！”伊莎贝尔拿起一个做成古典欧式城堡形状的钥匙扣，眼睛发亮，“像不像…呃，我是说，挺别致的。”她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但杨清还是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可能联想到梦中某些场景的神情。
他接过钥匙扣，笑了笑：“喜欢就买。”心里却想，梦里的“城堡”，带来的可不只是别致。
排队结账时，旁边电视机播放着国际新闻，提及了某个欧洲国家政局的小动荡。伊莎贝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小声对杨清说：“还是这里好。”
杨清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安稳，平凡，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身不由己。
“嗯。”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回家的路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街角的花店，杨清停下，买了一小束香槟玫瑰，不多，就三支，用简单的牛皮纸包着。
“干嘛突然买花？”伊莎贝尔有些惊讶，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没什么，”杨清把花递给她，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心里柔软得不可思议，“就是觉得，你比任何公主都适合玫瑰。”不是在宫廷花园里被精心修剪、代表权谋与联姻的玫瑰，而是在寻常巷陌，带着露水、生机勃勃的玫瑰。
伊莎贝尔脸微微红了，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小声用西班牙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就会说好听的”。
晚上，伊莎贝尔果然大展身手（尽管过程依然有些惊险，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做出了一锅卖相和味道都相当不错的海鲜饭。两人开了瓶便宜的起泡酒，算是庆祝那个尚未确定的出版机会。
饭后，杨清主动去洗碗。伊莎贝尔靠在厨房门框上，捧着那束玫瑰插好的小花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说：“杨清。”
“嗯？”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梦见我在很大的宫殿里，穿着很重很重的裙子，周围很多人，但感觉很冷清。或者梦见我在战场上，听到很响的火炮声…但每次醒来，看到你在旁边打呼噜，或者闻到厨房飘来的糊味，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杨清洗碗的手顿了顿。难道…她也梦到过碎片？是银片的影响，还是日有所思？
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那些梦不好，忘了它们。我们现在这样，”他指了指狭小但温馨的厨房，堆满食材的餐桌，窗台上的玫瑰，“就很好。”
伊莎贝尔笑了，用力点头：“嗯！最好！”她把花瓶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临睡前，杨清给阿哲回了电话，确认了和编辑见面的大致时间。心情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他坐在电脑前，习惯性地想再捋一捋小说大纲，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梦境的一些碎片——风帆战列舰的侧舷齐射、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议会里激烈的辩论、马德里阴冷的雨…
他甩甩头，自嘲地笑了笑。那些“经历”，或许可以作为独一无二的“素材库”，让他的历史小说拥有更真实的细节和更宏大的格局感？但写作的核心，他提醒自己，应该是人的情感与选择，而不是炫耀那些虚幻的“经历”。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梦的碎片（仅供吐槽）》，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论一个网络作家的中二病能严重到什么程度——我梦到自己成了欧罗巴摄政王，还差点黑化…”
写着写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伊莎贝尔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看到他对着电脑傻笑，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顿时也乐了：“哎哟，我们摄政王殿下在写回忆录啊？”她故意用夸张的宫廷腔调。
杨清老脸一红，赶紧合上笔记本：“去去去，敷你的面膜！”
夜深了。小小的公寓安静下来。杨清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伊莎贝尔均匀轻浅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曾经在梦里，他拥有万里疆土、百万雄师、无尽的权柄，但每夜躺在华丽而空旷的寝宫里，心总是悬着的，算计着，警惕着。
而现在，他只有这几十平米的空间，一个可能的工作机会，一个需要他保护也需要他陪伴的女孩，银行卡里不算多的存款。但他心里是满的，踏实的。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伊莎贝尔的额头。
“晚安，我的公主。”他在心里说，“幸好，你在这里。”
梦无论多么瑰丽或惊险，终究会醒。而醒来后，最爱的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和她一起经营着充满琐碎烦恼也充满简单快乐的真实人生——这大概，就是穿越了时空、甚至穿越了虚幻与现实之后，命运给予他最珍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