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远洋贸易公司的成立与远航舰队的筹备,如同在伊比利亚半岛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其冲击波远播欧洲。巨额资本的汇聚,崭新船型的建造,以及那条充满诱惑与未知的“西方通往东方”新航路计划,吸引了无数目光。羡慕、嫉妒、期待、怀疑……种种情绪交织。
杨清坐镇塞维利亚,几乎以工场为家,亲自督造三艘远洋巨舰。他将自己有限的船舶知识发挥到极致,与经验丰富的船匠们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水密隔舱的概念起初遭到质疑,但当他用模型演示其抗沉性优势后,船匠们叹服并全力实施。改进的帆索系统经过多次测试,证明能有效提升船只的机动性。
与此同时,公司的第一次股份认购异常火爆。精铸钱厂和香皂生意的成功,为塞尔达伯爵和杨清赢得了“点石成金”的美誉(尽管夹杂着“异端技艺”的杂音)。不仅西班牙本土资本,甚至一些低地国家、意大利的商人也都设法通过各种渠道认购股份,希望搭上这艘看似必将满载而归的财富巨轮。庞大的资金流为公司注入了强大的动力,也使得杨清的地位愈发稳固。
然而,暗处的礁石始终存在。
门多萨公爵虽然暂时被贸易委员会的调查和德意志银行家的诘难所牵制,但其势力根深蒂固。他无法阻止公司的成立和远航,便转而开始在其他层面设置障碍。
首先是在船员招募上。一些经验丰富、本已答应受雇的船长和领航员,陆续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公司的邀请。杨清心知肚明,这背后必然有门多萨的威胁或收买。他不得不启用一些相对年轻、但更具可塑性且背景干净的人选,并加紧对他们进行基于新航海知识的培训。
其次是在物资采购上。制造火炮所需的优质青铜、建造船只需要的特定规格木材、远航储备的耐久食物(如特制硬饼干“舰艇面包”)、防治坏血病的酸橙(杨清强烈要求大量携带)等,采购过程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拖延和抬价。
最危险的一次,是即将安装到“希望号”上的主桅杆,在运输途中被人做了手脚,内部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痕。幸好杨清坚持对所有关键部件进行二次检查,才在最后一刻发现,避免了船毁人亡的潜在悲剧。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塞尔达伯爵忧心忡忡地对杨清说,“远航本身就充满未知的风险,再加上这些人为的暗礁……”
“正因为有暗礁,才更需要坚定的舵手和坚固的船。”杨清目光坚定,“我们无法清除所有暗礁,但我们可以让我们的船足够坚固,让我们的导航足够精准。传令下去,所有核心岗位,启用我们自己培养或绝对信任的人。所有上船物资,必须经过三道检查程序。”
他加强了公司的内部安保和审查,并利用不断扩大的资金网络,反过来渗透和收买门多萨势力中的一些中下层人员,获取对方破坏行动的情报。这是一场无声的暗战。
就在舰队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伊莎贝尔那边关于银片和“星陨盟”的调查,也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她通过比对那本航海日志残卷和家族秘藏的一些古老文献,结合杨清带来的现代地理知识,惊人地发现,那个与银片纹路相似的图案,所指向的非洲西海岸大致区域,与后世记载的、一个名为“贝宁”的古王国兴盛之地有所重合!而“星陨盟”的传说,似乎与这个古王国某种对“流星铁”(即陨铁)的崇拜有关!
难道银片源自非洲?那个古老的盟约,跨越了撒哈拉沙漠和直布罗陀海峡,将伊比利亚半岛与西非古国联系在一起?这个发现让银片的秘密更加宏大和扑朔迷离。
同时,她对“苍白之影”的追查也锁定了一个可疑目标——一个经常出入门多萨府邸、表面身份是意大利艺术品商人的神秘男子。此人行踪诡秘,与多起无法查证的“意外”死亡事件在时间上存在巧合。
杨清决定,在舰队起航前,必须解决门多萨这个心腹大患,至少要给予其重创,确保他们远航期间后方的相对安全。那个掌握关键证据的老人虽已灭口,但伊莎贝尔手中已经整理出了部分间接证据链,并且找到了另外一两个愿意冒险作证的、程度稍轻的证人。
“是时候了。”杨清对塞尔达伯爵和伊莎贝尔说道,“在我们扬帆远航之前,要给门多萨送上一份‘大礼’。”
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舆论攻势。通过控制下的几家小报和地下流传的匿名手册,开始系统地、逐步地披露门多萨公爵及其党羽的贪腐、滥用职权、以及与热那亚银行家损害西班牙国家利益的“事实”。这些披露真真假假,但细节丰富,引用了许多看似可靠的“内部消息”,迅速在巴利亚多利德和托莱多等地的市民和中小贵族中传播开来。
与此同时,塞尔达伯爵和贝拉瓜公爵则在宫廷中联合其他对门多萨不满的势力,正式向太子费利佩提交了一份弹劾奏章,罗列了门多萨多项罪名,虽然缺乏一击必死的铁证,但足以形成强大的政治压力。
这套组合拳打得门多萨措手不及。舆论的发酵和宫廷的弹劾,使得他声名狼藉,焦头烂额,许多原本依附于他的官员开始动摇和疏远。太子费利佩虽然出于平衡考虑没有立刻罢黜他,但也明显收回了部分信任和权力,并下令对弹劾内容进行深入调查。
门多萨势力遭受重创,短期内难以再组织起有效的破坏行动。
公元1552年(根据历史时间线推算)秋,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西班牙塞维利亚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三艘崭新的、装备着改进帆索和侧舷火炮的盖伦大船——“希望号”、“信念号”、“银辉号”,满载着货物、船员、士兵与无限的野心,缓缓驶离了码头。
杨清和伊莎贝尔站在岸边的了望台上,目送着舰队远去。伊莎贝尔身穿斗篷,遮掩着面容,但目光紧紧跟随着为首的“银辉号”,仿佛能感受到那枚银片与远方未知大陆的隐隐共鸣。
“他们带走了我们的希望,也带走了西班牙的未来。”塞尔达伯爵激动地说道。
杨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超越了远去的船帆,投向了更遥远的天际线。这不仅仅是一次寻求财富的远航,更是他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通过这家贸易公司,他将触角伸向了全球,开始编织一个由航线、商站、情报和资本构成的庞大网络。
欧洲的统一,绝非仅仅依靠欧陆的征伐。掌控全球的贸易与海洋,才是未来帝国真正的基石。
舰队破浪前行,驶向充满未知与风险的西方航路。而留在西班牙的杨清,则要面对暂时受挫却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门多萨,以及那隐藏在“苍白之影”背后的、更深的阴谋。
起航的号角已经吹响,暗礁虽在,但巨轮既已出海,便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