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玫瑰园染成一片温暖的赤金色，花香在微凉的晚风中弥漫。但此刻站在园中的三人，无人有心欣赏这片静谧的美景。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杨清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上。
“帮助国王解决财政危机？改良火炮？”伯爵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些话语如果传出去，足以让你被送上宗教法庭的火刑柱，或者被门多萨的人撕成碎片。”
“正因为知道其分量，我们才选择在此地与您会面，伯爵阁下。”杨清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空谈毫无意义。我们愿意用实际的成果来证明我们的价值。”
他指了指伯爵手中的小瓶：“这‘神圣之火’，您已经见识过了。它不仅可以作为烈酒，提纯到更高程度，可以用于清洗伤口，大大降低士兵因轻伤感染而死亡的概率。这在战场上，能挽救多少宝贵的生命？”
伯爵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战争带来的伤亡是他这样的贵族最切肤之痛的损失之一。
杨清继续道：“至于火炮改良……如果您能提供一个小型的、安全的试验场地和一些基本的材料（铁匠、少量生铁和火药），我可以在三天内，向您展示一种能让现有火炮射程至少增加两成，精度显着提升的方法。”
“三天？两成？”伯爵的呼吸微微急促。他是见识过战争的人，深知这两成的射程和精度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
“而关于财政，”杨清指向那份羊皮纸，“那份债券方案只是开始。我们还有更系统的计划，包括如何组建王室特许贸易公司，如何开发新的财源，而不仅仅是依赖美洲那不稳定且被层层盘剥的金银。这些，都需要一个像您这样有远见、有魄力的贵族来向国王陛下引荐和推动。”
伯爵沉默了，他背着手，在玫瑰丛间缓缓踱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权衡利弊。风险巨大，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尤其是那个女子，虽然面容大部分被遮掩，但那双眼睛和隐约的气质……绝非普通民女。一旦事情败露，他可能会被卷入叛国或异端的漩涡，万劫不复。
但诱惑同样巨大。重获国王青睐，振兴家族，甚至可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权力和财富……更重要的是，杨清所展示的那种冷静、自信和仿佛洞悉一切的知识感，让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做到。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锁定杨清：“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仅仅是保护和引荐？”
“目前阶段，是的。”杨清点头，“一个合法的、不受怀疑的身份掩护，一个可以进行秘密试验的场所，以及在合适的时候，将我们的‘方案’呈递给能够决策的人。作为回报，您将是这些‘发明’和‘政策’的共同推动者和受益者。所有的荣耀，明面上都属于您，我们只需要隐藏在幕后，以及……应得的那份利益和安全保障。”
这是一个典型的幕后操纵者的提议。伯爵明白了，这两个人志不在台前的虚名，他们要的是实利和隐藏在阴影中的影响力。这反而让他更放心了一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带着一丝探究：“这位女士是？”
伊莎贝尔微微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她用一种经过修饰、但仍带着难以完全磨灭的优雅腔调说道：“我是他的助手，也是这些知识的共同守护者。伯爵阁下，您可以称呼我……伊莎。”她选择了一个极为常见的化名。
伯爵没有再追问，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手，杨清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玫瑰园的暮色中紧紧握在一起。一个跨越了身份、时空的脆弱同盟，就此达成。这盟约建立在利益和风险之上，却可能改变整个西班牙，乃至欧洲的未来。
“但是，”伯爵松开手，语气转为严厉，“如果三天后我看到的只是戏法，或者你们有任何对国王、对西班牙不轨的意图……我会亲手将你们送上断头台。”
“理所当然。”杨清平静地回答。
当天夜里，杨清和伊莎贝尔就秘密离开了那个城墙边的阁楼，乘坐伯爵安排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来到了位于托莱多城外数里处的一座塞尔达家族庄园。庄园不算特别宏伟，但足够隐蔽，有高墙环绕，仆人也都是世代服务于塞尔达家族的老人，口风很紧。
他们被安置在一栋独立的、原本用于招待亲近客人的小楼里。条件比之前的阁楼好了太多。
安顿下来后，伊莎贝尔才卸下伪装，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杨清，火炮改良……你真的有把握吗？我知道你知道很多，但具体的工匠技艺……”
“放心。”杨清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不是要无中生有造出一门新炮。而是利用现有的火炮，进行‘优化’。我知道更合理的火药颗粒化技术可以让燃烧更充分均匀，我知道标准化的圆球形炮弹比奇形怪状的石头或铁块空气阻力小得多，我还知道可以通过简单的镗床原理（虽然现在没有，但可以用手工初步打磨）来清理和校准炮管的内壁，减少发射时的摩擦和偏差。这些改进不需要颠覆性的技术突破，但积累起来，效果会非常显着。”
他的自信感染了伊莎贝尔。她看着他点亮油灯，在书桌前再次开始绘制更详细的草图，计算着药量配比和弹道初估，心中充满了依靠感。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与此同时，在庄园的主宅书房内，路易斯伯爵同样无法入眠。他反复看着那份羊皮纸，喝着那瓶所剩不多的“生命之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可能握住了一把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他必须小心谨慎，却又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暗夜中，托莱多古城静默无言，但命运的齿轮，却因这两个意外闯入的时空旅客，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