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赚取的十多个杜卡特金币和初战告捷的兴奋,杨清和伊莎贝尔回到了他们位于城墙边的简陋阁楼。关上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与窥探暂时隔绝,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伊莎贝尔迫不及待地将钱袋里的金币倒在铺着干草的床上,金灿灿的光芒映亮了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这对于曾经富有一国的公主而言本是微不足道的财富,但此刻,每一枚金币都凝聚着他们的智慧、汗水和对这个陌生时代的艰难适应,其意义远胜于昔日王宫中的金山银山。
“我们成功了,杨清!”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么多钱!足够我们生活很久,还可以继续你的……‘研究’!”
杨清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但他比伊莎贝尔想得更远,也更加谨慎。他将金币重新收拢,沉声道:“这只是开始,伊莎贝尔。钱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我们今天太高调了。”
“高调?”伊莎贝尔愣了一下,回忆着集市上的情景,“我们只是卖了些水果和……那种‘火酒’。”
“就是那‘火酒’和‘东方技艺’的名头太惹眼了。”杨清分析道,“那种高度蒸馏酒,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还有非产季的新鲜水果,虽然我们解释为东方技艺,但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好奇。我注意到今天集市上有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公主的警惕性被唤醒,伊莎贝尔的笑容收敛了,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费尔南多的眼线可能遍布各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可能引起注意。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商业模式。”杨清沉吟道,“直接零售风险太大。也许,我们应该找一个代理人,或者与某个有势力的商人合作,我们隐藏在幕后提供技术和产品。”
“代理人?合作?”伊莎贝尔思索着,“这需要可靠的人选。在这个时代,信任比黄金更稀缺。”
“是的,所以这需要时间和机会去物色。”杨清将钱袋小心藏好,“在那之前,我们要暂停出摊,低调一段时间。继续完善我们的技术,尤其是罐头的密封和酒的提纯。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伊莎贝尔的手腕上,那枚银片被一根粗糙的皮绳系着,隐藏在她的袖口之下。“这枚银片,它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我总觉得,它不仅仅是穿越的工具。阿贡叔说过,‘钥匙’已归其位……它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有其他的作用?或者说,会引来其他的……关注?”
伊莎贝尔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银片,冰凉的触感下,似乎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和脉动,仿佛它与这个时代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我不知道。它一直是我们家族的秘密,连我也只知道它似乎与古老的盟约和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有关。回到这里后,它偶尔会变得比在现代时更温暖一些。”
两人对银片的秘密知之甚少,但这无疑是他们除了现代知识外,另一个重要的,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变量。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楼下传来了房东老兵粗哑的嗓音,似乎在和什么人争吵。
“……不知道!两个租客而已,交了钱就窝在楼上,谁知道他们干什么的!”
“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平时做什么。”另一个冰冷而强势的声音说道。
杨清和伊莎贝尔心中同时一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来得这么快?
他们屏住呼吸,贴近门板,仔细倾听。
“滚开!老子没义务帮你们查租客!再啰嗦,老子用剑跟你说话!”老兵似乎不耐烦了,语气强硬起来,伴随着武器碰撞的声响。他虽然潦倒,但毕竟曾是士兵,骨子里还有着凶悍之气。
楼下沉默了片刻,那个冰冷的声音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冷哼一声:“哼,我们走。但告诉你的租客,有些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清和伊莎贝尔松了口气,看来房东老兵无意中帮他们挡掉了一次直接的探查。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警告——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能待在这里了。”伊莎贝尔低声道,脸色发白,“他们找到了这里。”
“冷静。”杨清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们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认。房东帮我们挡了一下,暂时安全。但这里确实不再安全,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新的落脚点,并且改变活动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深居简出,几乎不再离开阁楼。杨清专注于用新赚来的钱购买更多材料,改进蒸馏设备和罐头密封技术,同时开始构思一些新的、不那么显眼的小玩意,比如改良的肥皂配方(利用油脂和草木灰)、或者更有效的杀虫粉(利用某些植物特性),这些日常用品需求量大,且不容易引起过度关注。
伊莎贝尔则利用她对西班牙贵族阶层和托莱多城市的了解,开始规划寻找新住处的路线和可能的目标区域。她建议可以向城市更外围、手工业者聚居的区域转移,或者寻找有犹太人或摩尔人背景的社区,这些社区相对封闭,对外来者更谨慎,但也可能更愿意为钱提供庇护。
然而,那枚银片并未平静。
一天深夜,杨清被一阵微弱的辉光惊醒。他睁开眼,看到伊莎贝尔手腕上的银片正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色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仿佛在呼吸。更让他惊讶的是,银片表面的那些古老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甚至隐隐在流动。
伊莎贝尔也醒了,她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异象。“它……它在动?”
杨清凑近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变化、重组,构成一些他无法理解的、更加复杂的图案。同时,他感到自己胸口的皮肤似乎也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般的温热感。他解开衣襟,惊讶地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极其淡的、若隐若现的银色印记,形状与那银片上的部分纹路隐隐相似!
“这是……?”杨清触摸着那个印记,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联系感。
“是穿越时的能量共鸣吗?”伊莎贝尔也看到了那个印记,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担忧,“还是……这银片在将某种力量……赋予你?”
银片的异变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渐渐平息,恢复了古朴的模样。杨清胸口的印记也慢慢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次事件让两人更加确信,银片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并且随着他们回到这个时代,这个秘密正在逐渐苏醒。这力量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杨清伪装成一个收购旧物的贩子,到更远的市场去打探消息和采购物资。在一个售卖东方香料(经由葡萄牙商人输入)的摊位前,他偶然听到两个商人模样的的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国王陛下的财政状况更糟糕了,美洲运来的金银还是不够填补战争的窟窿。”
“是啊,据说宫廷正在考虑加税,甚至可能在寻找新的财源。那些银行家们,比如埃斯皮诺萨家族,最近活跃得很,似乎想趁机提出什么‘金融改革’的方案。”
“哼,与虎谋皮!不过,如果真有能搞到钱的办法,现在确实是机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清的心中猛地一动。
国王缺钱!财政危机!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知识、并且急于寻找上升途径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萌芽。
他或许不需要一直隐藏在幕后,小打小闹。也许,他可以借助这股东风,利用他的知识,直接去触碰这个时代权力的核心——为王室解决财政问题!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万劫不复。但一旦成功,他们将获得的将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地位和庇护,足以对抗像门多萨这样的贵族,甚至有机会去探寻银片背后更深的秘密。
风险与机遇并存。杨清知道,他必须仔细权衡,并开始着手准备。他需要一份足以打动国王和其财政顾问的、切实可行的“计划书”。
暗流已然涌动,而银辉的指引,似乎也正将他们引向一条通往权力中心的、波澜壮阔却又布满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