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负责人电话里隐含的压力,让杨清和伊莎贝尔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单纯的回避似乎已经行不通,强硬拒绝则可能适得其反。他们需要更谨慎的策略。
杨清立刻联系了王姐,将最新情况和她做了沟通。王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你们先别急着回复,拖一拖。我来摸摸这个李负责人的底,还有他说的那个‘资深赞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姐的人脉和行动力再次显现。不到两天,她就给杨清带来了打探到的消息。
“情况有点复杂,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王姐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很清醒,“李负责人那边,压力主要来自基金会内部。他们这个‘文明的对话’项目申请了一笔不小的专项基金,评审委员会里有懂行的人,对伊莎那丫头展现出的‘家学渊源’非常感兴趣,认为是项目的巨大亮点,坚持要当面交流评估。所谓的‘资深赞助人’,其实就是评审委员会的一位重要成员,姓赵,是位退休的老教授,在国内欧洲中世纪研究领域算是泰斗级人物。”
“老教授?”杨清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是纯粹的学术好奇,或许比别有用心要好应对一些。
“别放松太早。”王姐泼了盆冷水,“这位赵教授以治学严谨、眼光毒辣着称。他欣赏伊莎的才华不假,但正因为欣赏,才更想弄清楚她的知识源头。那种‘家族手稿’的说法,骗骗外行还行,在这种老学究面前,恐怕经不起几句追问。”
杨清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个交流会,是绝对不能去的。”
“去肯定不能去,至少不能用伊莎现在的状态去。”王姐斩钉截铁,“我想了个办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王姐的计划是“以退为进”。由杨清代表“清贝尔工作室”,主动联系李负责人和赵教授,表达以下几点:
第一,伊莎老师对项目极其重视,对赵教授的赏识深感荣幸。
第二,但因伊莎老师早年经历特殊(可模糊提及长期在海外偏远地区研究,与世隔绝),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social anxiety disorder),无法应对任何形式的公开场合或与陌生人当面交流,且有医生证明(这个王姐可以想办法“解决”)。
第三,为表诚意和弥补无法出席的遗憾,伊莎老师愿意就赵教授感兴趣的任何具体学术问题,进行深入的书面交流,甚至可以提供部分“不涉及家族隐私”的、关于特定词汇或文化现象的研究笔记影印件。
“抛出一点甜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王姐解释道,“把他们对伊莎这个人本身的好奇,引导到纯粹的学术问题探讨上。同时,把‘社交恐惧症’这个理由摆到台面上,以后就能从根本上杜绝类似的露面要求。”
杨清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这确实是一个既能合理推脱,又能暂时满足对方学术好奇心的方案。虽然“社交恐惧症”这个借口有点牵强,但在无法说出真相的情况下,这几乎是唯一能让人信服、且不至于引发更多联想的理由。
“那身份办理的事情……”杨清更关心这个。
“这正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王姐语气严肃起来,“我这边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关系,进展比预期快。但是,需要伊莎配合完成一套非常详细的‘背景陈述’,涉及到她所谓的‘海外经历’、‘学术传承’等等,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我们必须利用这次和赵教授书面交流的机会,反过来夯实她这个‘隐士学者’的人设。她写的东西,既要展现足够的学术深度,又要在细节上完美融入我们为她编织的履历中。”
这无疑是一场走钢丝般的表演。伊莎贝尔需要在刀尖上跳舞,用她的真才实学,去支撑一个精心构建的谎言。
杨清将王姐的计划和要求转达给伊莎贝尔。伊莎贝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走到书桌前,看着上面摊开的、她亲手书写的、墨迹未干的骑士小说译稿和评注。
“escribir… eso lo puedo hacer”(写作……这个我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puedo ar is nociientos para nstruir este… ‘personaje’ para protegernos”(我可以运用我的知识,来构建这个……“人设”。为了保护我们。)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属于公主的智慧和决断力,也带着为爱而战的坚韧:“no será fácil cada pabra debe ser cuidadosa pero es nuestra jor opcion, ?no?”(这并不容易。每一个字都必须小心谨慎。但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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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杨清肯定地点头,“我们会一起完成它。”
接下来的几天,杨清和伊莎贝尔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们首先按照王姐的指导,炮制了一份“合情合理”的、关于伊莎贝尔“海外经历”和“学术渊源”的履历草案。然后,针对赵教授可能感兴趣的、关于16世纪西班牙骑士文学、社会风俗、语言演变等方面的问题,伊莎贝尔开始精心撰写回复。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伊莎贝尔需要时刻警惕,不能流露出任何只有宫廷亲历者才可能知道的、过于私密或敏感的细节,必须将她的知识严格限定在“对古籍深入研究”所能推导出的范围内。杨清则负责从现代学术规范和逻辑的角度,反复审阅她的文字,确保没有明显的漏洞。
他们就像在编织一张极其精细的网,既要网住对方的怀疑,又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困其中。
邮件发出去了,附上了伊莎贝尔亲笔书写(然后扫描)的、优雅花体字的研究笔记影印件——内容是关于某种特定骑士纹章在不同抄本中的演变,既展示了深厚的功底,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指向她个人的信息。
回复很快来了。李负责人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表示理解伊莎老师的“特殊情况”,并高度重视她的学术贡献。而赵教授则直接回复了一封长邮件,邮件中充满了对伊莎贝尔见解的赞赏,并提出了几个更深层次的、关于特定历史事件记载矛盾性的问题,希望能继续笔谈交流。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王姐的网,成功地将迫近的面对面危机,转化为了安全的远程学术交流。
但杨清和伊莎贝尔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赵教授的求知欲不会轻易满足,而“社交恐惧症”这个标签,也并非一劳永逸。他们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夜深人静时,伊莎贝尔靠在杨清肩头,轻声说:“a veces siento o un fantasa, viviendo en una historia prestada”(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幽灵,活在一个借来的故事里。)
杨清搂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你不是幽灵,伊莎贝尔。你就是你。这个故事或许有修饰的成分,但故事里的灵魂,是真实的。我们只是在用必要的方式,保护这个真实的灵魂,直到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阳光下那一天。”
那一天,还有多远?他们都在心中默默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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