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挪进会议室,伊莎贝尔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松开杨清,坐到离门最远的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脸上红晕未退,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任何人。
杨清在她身边坐下,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半边胳膊都被她抓麻了。
老陈和工作室的另两位负责人(一位主策划,一位负责本地化的同事)也进来了。大家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巨龙事件”,但气氛依旧有点微妙的尴尬。
会议开始,主要是讨论《艾泽拉的回响》后续几个核心章节的翻译风格。老陈他们拿出几段关键剧情,希望能听听“大师高徒”的意见。
杨清负责翻译和传达。他尽量将问题简化,转换成伊莎贝尔能理解的方式:“这段是精灵女王在生命之树枯萎时的哀悼,他们希望译文能既有悲伤,又有神圣感,不要过于口语化。”
伊莎贝尔听到是关于翻译正事,终于稍微从社死状态中恢复了一点。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屏幕上的英文文本。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她的神情逐渐变得专注和自信起来,那种王室培养出的文学素养和语言敏感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段西班牙语,然后递给杨清,示意他念。
杨清接过一看,是一段极其优美、带着古典韵律和悲怆力量的句子,完美契合了精灵女王的气质和情境。他照着念了出来,并简单解释了其意境和用词的考究。
老陈和主策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是这个感觉!”主策划激动地一拍桌子,“神圣的悲伤!就是这个词!比我们之前想的‘啊,我好难过’高级太多了!”
接着,又讨论到一段矮人工匠的对话,需要体现豪爽和略带粗鲁的幽默。伊莎贝尔再次展现了她的知识储备,她写下了一段充满俚语和双关的西班牙语,甚至解释道:“这里的用词借鉴了塞万提斯笔下某些桑丘式的智慧与幽默,应该符合矮人工匠的形象。”
负责本地化的那位同事懂一些西班牙语,他仔细看着伊莎贝尔写下的句子,脸上露出惊叹和佩服的表情:“太精准了!这种古语俚语的运用和双关,绝对是母语者而且是对古典文学有深入研究才能做到的!伊莎贝尔小姐,您绝对是专业的!”
听到专业的、发自内心的赞赏,伊莎贝尔脸上的红晕终于从羞愤转向了淡淡的、压抑的喜悦。她微微颔首,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thank you” 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异常顺利。伊莎贝尔用书写的方式,精准地表达着她对文本的理解和翻译思路,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厚的语言功底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甚至对某段人类国王的演讲提出了修改意见,认为原英文过于直白,缺乏君王应有的修辞和气势,并亲自“润色”了一段更符合她认知的“帝王宣言”。
杨清看着她沉浸在专业讨论中,逐渐忘记紧张,眼神发亮,侃侃而谈(通过笔和杨清之口)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骄傲。这位公主殿下,或许在生活中是个麻烦精,但在她的领域里,确实有着闪闪发光的才华。
会议结束时,老陈他们简直是心花怒放,对“大师”的水平再无怀疑,对“表妹”的专业素养赞不绝口,报酬和后续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离开工作室时,伊莎贝尔虽然依旧尽量低着头,但背脊挺直了许多。坐进车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硬仗。
杨清笑着看她:“怎么样,‘外交’任务圆满完成了吧?虽然开头有点……惊险。”
伊莎贝尔瞥了他一眼,脸上又有点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兴奋和成就感。她小声哼了一下:“fue… aceptable esos plebeyos… al nos saben apreciar verdadera calidad”(还……还行吧。那些平民……至少懂得欣赏真正的品质。)
语气依旧傲娇,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清晰地写着“快夸我”。
杨清忍不住笑了:“是是是,殿下您最厉害!今晚草莓蛋糕管够!”
夕阳的余晖洒进车内,将伊莎贝尔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来时的紧张和社死仿佛都被吹散在了风里,取而代之的,是成功的喜悦和一种共同经历风波后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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