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安眼神一厉,准备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手段彻底摧毁这口诡异的古井和那具不祥的石棺时——
“嗡咔、咔咔”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古井底部传来!那震动并非爆炸或崩塌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规律的、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脉动,透过井壁和脚下的土地清晰地传递上来,震得人脚底发麻,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诡异的节奏一缩一缩。
紧接着,那具黝黑石棺的棺盖正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裂缝并非刀斧劈砍的整齐,而是如同干涸大地龟裂般的不规则纹路,边缘还散发着微弱的、仿佛余烬般的暗红色光芒!
“开了!棺开了!”
“先祖要苏醒了!圣血!需要圣血!”
“献祭!为了影主!为了永恒!”
围在井边的影卫们非但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感到恐惧,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几乎失去理智的欢呼!他们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极致的、献身般的兴奋取代,仿佛等待千年的神迹终于降临。
然而,从棺盖裂缝中溢出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先祖英灵”或神圣光辉,而是一缕缕粘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那雾气凝而不散,仿佛有生命般缓缓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腐朽、阴冷与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迅速在井底弥漫开来。
最前排的一名影卫,似乎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受到了那黑雾中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张开双臂,发出喜悦到变调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井口、朝着那翻涌的黑雾纵身一跃!
“不要——!”马玥下意识地惊呼。
但已经晚了。
那名影卫的身体刚一接触到那看似轻盈的黑雾,便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最脆弱的蜡烛!他的皮肤、肌肉、衣物,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解!甚至连骨骼都未能幸免,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冒起刺鼻的白烟!整个过程快得骇人,不过两个呼吸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脓水,旋即连脓水也被那黑雾彻底吞噬,只剩几截被腐蚀得焦黑、迅速化为齑粉的残骨,稀稀落落地掉在井底石棺旁!
这恐怖到极点的一幕,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那些狂热的影卫,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本能的恐惧。
可那黑雾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它并不满足于吞噬一个祭品。更多的雾气从棺盖裂缝中汹涌而出,如同有形的黑色触手,沿着井壁向上蔓延、探出!离井口较近的几名影卫,甚至来不及后退,便被那蔓延的黑雾边缘轻轻扫过!
“啊啊啊——!”凄厉短促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起!
只见他们的肢体接触黑雾的部分,无论是手臂、腿脚,还是半边脸颊,都在瞬间碳化、碎裂、消失!有人半边身子化为白骨,惨叫着倒下,随即被更多涌上的黑雾彻底吞没;有人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指缝间却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裸露的牙床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退!快退!离开井口!”刘安瞳孔紧缩,厉声咆哮,一把抓住身边同样被这骇人景象惊住的马玥,用尽全力向后疾退!寒门营的士兵们也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他们无需更多命令,立刻结成防御阵型,掩护着刘安和马玥,迅速远离那口已然化作死亡源泉的古井。
那黑雾蔓延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青石井台都发出被腐蚀的嘶响,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死亡与腐朽气息。
“少主!那东西绝不能让它出来!”马玥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锐利,她望向刘安,手中长剑指向古井。
刘安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龙血的灼烫感此刻达到了顶峰,那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报!他毫不怀疑,一旦棺中之物完全破封,那诡异的黑雾弥漫开来,别说他们这三十人,恐怕整个黑风寨,乃至这片山域,都将化为死地!
“炸药!用陈默带来的‘破山雷’!”刘安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准备引爆!”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背负着特制沉重背囊的士兵迅速出列,他正是陈默精心挑选、专门负责此次爆破的“雷手”。他动作迅捷而沉稳,从背囊中取出数个以油布和蜡紧密包裹、形状规整的炸药包,熟练地检查引信,估算距离和药量。
此刻,井口的黑雾又浓郁了几分,翻滚着,仿佛在酝酿下一次喷发。残余的影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远离井口,但仍有几个动作稍慢的被黑雾追上,在惨叫声中化为枯骨。
“引信够长!准备——放!”
“雷手”低喝一声,与另一名辅助的士兵配合,将数个炸药包用特制的投索奋力掷出!炸药包划着弧线,精准地穿过弥漫的黑雾边缘(黑雾似乎对非生命物体侵蚀较慢),落入了古井深处,紧贴着那具裂开的石棺周围堆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点火!撤!”
引信被迅速点燃,发出“嗤嗤”的轻响和火花。所有人毫不犹豫,转身向着来时的寨墙方向全速狂奔!身后,那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古井,黑雾翻腾,棺中隐约传来更加沉闷的、仿佛被惊扰的愤怒低吼。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比惊雷更响,比山崩更猛,猛然从身后传来!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即使众人已跑出数十步,仍被气浪推得踉跄前扑!脚下的山岩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山峰都要崩塌!耀眼的火光与翻滚的浓烟瞬间吞没了古井所在的那片区域,巨大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连远处山巅的积雪似乎都簌簌滑落!
等烟尘稍散,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原本古井所在的广场中央,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和尘埃的陷坑!附近的木石建筑被冲击波撕碎、掀飞,那口诡异的古井连同井边的石台、法阵,以及那具恐怖的石棺,都被彻底掩埋在崩塌的巨石和泥土之下!只有少数几缕残余的、稀薄了许多的黑雾,从废墟缝隙中不甘地飘出,旋即被山风吹散。
成功了?那东西被炸毁了?
寒门营的士兵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马玥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刘安。
然而,刘安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之色。他站在安全距离的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眉头紧锁。龙血深处那股不安的悸动,并未随着爆炸平息而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飘忽,仿佛被强行压制,却并未根除。那黑雾的诡异与石棺的古老,让他无法确信,仅凭炸药,就能彻底消灭那种超乎理解的存在。棺盖裂缝中最后传来的那声低吼是真的消散了,还是被暂时封印在了更深的山腹之中?
“清理现场,确认无残留隐患,搜集一切有价值的物品或线索,然后立刻撤离!”刘安沉声下令,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
队伍迅速行动,谨慎地接近废墟边缘探查、搜寻。除了烧焦的土石和零星影卫的残骸,并未再发现活物或那黑雾的踪迹。刘安亲自检视了几处较大的缝隙,下面只有乱石,深不见底。
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沉重的疑惑,众人迅速沿原路下山。来时艰难,归途因熟悉路径和卸下部分重负而稍快,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古井边那骇人的一幕和爆炸时地动山摇的恐怖。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最险峻的一段山路,抵达相对平缓的山腰时,那个之前被苏晚救醒、自愿带路并一直沉默跟随的王姓士卒,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太行山脉的主峰方向:
“你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此时已近黄昏,落日余晖将西天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而在东方,太行群峰的巅峰之上,厚重铅灰的云层正在积聚翻滚。就在那云海翻腾、光影变幻的间隙,一道极其巨大、修长、模糊的——龙形黑影,倏然一闪而过!
那黑影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深沉的阴影和流动的云气勾勒出的轮廓,头角峥嵘,鳞爪隐现,拖着长长的、仿佛能搅动云海的尾迹。它的速度太快,出现得也太过突兀,仿佛只是光线与云层开的一个残酷玩笑,又像是深埋山腹的恐怖存在在覆灭前不甘的一瞥,或者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意志的短暂显化。
仅仅一刹那,甚至不到一次完整的呼吸,那龙形黑影便已没入更加浓密的云层之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众人僵硬的身体。
刘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掌心因用力握紧马玥的手而渗出涔涔冷汗,湿滑一片。
幻觉?还是
他望着那黑影消失的云层方向,久久不语。太行山的阴影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巍峨而神秘,仿佛一头蛰伏的、刚刚被惊扰了沉眠的洪荒巨兽。爆炸的巨响或许能暂时掩盖井中的异动,但那道掠过长空的、转瞬即逝的龙影,却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心头。
有些东西,或许并未真正终结。有些秘密,仍然沉睡在这茫茫群山的最深处。而月圆之夜,是否真的已经过去?亦或,只是一个更大循环的开始?
无人能答。只有太行山的风,呜咽着,穿过千沟万壑,仿佛在诉说着亘古的隐秘与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