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计除淳于琼(1 / 1)

冀州,邺城以西三十里,袁绍大军驻防营地。

夜色深沉,军营中除了巡哨士兵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与刁斗相击的脆响,本该一片肃静。然而,中军偏左一处占地颇大、灯火尤为通明的营帐内,却不断传出粗野的狂笑、酒器碰撞以及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与整个军营的纪律格格格格不入。

帐内,酒气熏天。淳于琼敞着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和因长期酗酒而臃肿的肚腩,脸色涨红如猪肝,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抓着一个快要见底的粗陶酒坛,脚步虚浮地来回踱步,不时将坛中残酒灌进嘴里,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在华丽却已污渍斑斑的锦袍上。

“呸!什么玩意儿!”他狠狠啐了一口,将空酒坛奋力砸在地上,陶片四溅。“刘安?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仗着会弄点奇技淫巧,巴结上几个酸儒,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敢让郭图那老狐狸传话,让老子给他赔罪?我呸!”他朝着想象中的刘安方向唾沫横飞,“老子跟着主公(袁绍)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敢跟老子叫板?信不信老子带兵踏平他那破盐场,把他那点家底碾成齑粉!”

周围几名亲信将校和谄媚的幕僚,虽然也跟着哄笑、附和,但眼神深处多少藏着一丝不安。淳于琼勇则勇矣,但贪婪跋扈、嗜酒误事的名声早已传开,若非他是颜良将军同乡且颇得信任,早不知被参劾多少次了。此番与那神秘的刘安结下梁子,对方似乎并非易与之辈,更牵扯到郭图,实在令人担忧。

“将军息怒,区区商贾,何足挂齿,莫要气坏了身子。”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试图接过他手中另一个满坛的酒。

“滚开!”淳于琼一把推开他,抢过酒坛抱在怀里,瞪着猩红的眼睛,“老子没醉!老子心里清楚得很!那小子那小子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有郭图都不是好东西!等颜良大哥回来,我定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营帐厚重的毡帘,毫无征兆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外掀开。初秋夜晚的凉风夹杂着营地的泥土和草料气息,猛地灌入温暖却污浊的帐内,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帐外昏暗的火把光芒,静静立在门口。来人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风帽掀在脑后,露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庞。不是刘安,又是谁?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嬉笑、附和、劝慰的声音都消失了。淳于琼的亲信们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按向腰间佩刀,却又不敢真的拔出来——未经通报,此人如何能穿过层层岗哨,直抵中军将领营帐?他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跟着人。

淳于琼醉眼朦胧,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看向门口。待他看清来人是刘安时,残存的酒意似乎化作了更汹涌的怒火与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刘刘安?!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军营重地!来人!给老子拿下!”

然而,他预想中麾下士卒一拥而上的场面并未出现。门口值守的几名卫兵不知何时已被悄无声息地制住,换上的是刘安带来的、眼神冷冽的亲随。帐内他的亲信,也被马玥和另外几名明显好手的气机隐隐锁定,不敢妄动。

刘安仿佛没听到淳于琼的咆哮,也未曾看见帐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缓步走入帐中,姿态闲适得如同步入自家厅堂。手里,举着一个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奇异晶莹光泽的物件——那是一个造型简洁却极为通透的细颈玻璃瓶,瓶中盛装着大半瓶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诱人的、蜂蜜般的光泽。

“淳于将军,火气何必如此之大。”刘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者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听闻将军好酒,恰巧刘某新得一批海外奇酿,据说以葡萄秘法酿制,甘醇浓烈,远非寻常浊酒可比。特来请将军品鉴一二,或许能消解些误会?” 说着,他将那玻璃酒瓶又往前递了递。

那玻璃瓶本身就已足够稀罕,其通透无瑕的质地,在遍地陶器铜器的时代,如同魔法造物。瓶中那琥珀色的酒液,更是散发着一种淳于琼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果香与某种醉人芬芳的奇异气息,对他这样一个酒徒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淳于琼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玻璃瓶,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怒火与警惕,在美酒当前,尤其是如此前所未见的美酒面前,似乎开始动摇、退却。酒精上头的脑子本就混沌,此刻更被那晶莹的瓶身和奇异的酒香所迷惑。

“你你有这么好心?”淳于琼嘟囔着,怀疑的目光在刘安平静的脸和那瓶酒之间来回移动。

“一杯酒而已,将军莫非怕了?”刘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放屁!老子会怕?!”淳于琼最受不得激,尤其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小子”用酒来激。他一把夺过刘安手中的玻璃瓶,触手冰凉滑腻的质感让他又是一怔,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品尝欲望压倒。他拧开同样以玻璃制成的瓶塞(这又让他啧啧称奇),仰起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酒液入口极为甘醇顺滑,带着葡萄特有的馥郁果香,但咽下之后,一股极其猛烈、迥异于中原粮食酒的灼热酒力,如同一条火线,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随即迅猛冲上头顶!

“好好酒!”淳于琼含糊地赞了一声,眼神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涣散、迷离。他本已喝了不少劣质烈酒,这高度蒸馏提纯过的葡萄酒(刘安秘密工艺改良版)后劲极其霸道,混合之下,效果立竿见影。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滑落,被刘安轻巧接住。

“将军?将军?”旁边亲信试图搀扶。

淳于琼却已口齿不清,胡乱挥舞着手臂:“好酒再再来” 话音未落,双腿一软,轰然瘫倒在地,鼾声随即大作,彻底醉死过去。

刘安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淳于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对身后的马玥及两名心腹亲兵微微颔首。

亲兵会意,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将烂醉如泥、死沉死沉的淳于琼架起。马玥则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帐内那些惊恐不安的淳于琼亲信,手中短剑微微出鞘半寸,寒光一闪。那些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阻拦,更无人敢立刻报信。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帐,避过几队巡哨,径直来到位于营地边缘、守卫相对松懈但堆积如山的粮秣仓库区。这里存放着大量军粮、草料,也包括一些粗盐。值守的几名士卒早已被提前打点或控制。

亲兵将淳于琼拖到一处存放粗盐的麻袋堆旁。刘安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细细研磨过的、雪白的精盐。他捏开淳于琼的嘴,将一大把盐直接塞了进去,又灌了几口清水,确保部分盐粒被无意识地吞咽入喉。然后,他将剩余的一些盐胡乱洒在淳于琼的衣襟、袖口,以及旁边的盐袋上,制造出争抢、搬运过的假象。最后,将一个空空如也的、原本用于盛放赏赐细盐的锦袋(刻意做旧,像是私藏之物),塞进了淳于琼的怀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功夫。

“好了,”刘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送将军‘回’帐休息吧。记得,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

亲兵依言,又将淳于琼架起,这次故意弄出些踉跄和含糊的呓语,摇摇晃晃地将他送回了自己的营帐,胡乱扔在榻上。

次日清晨,一声惊恐的尖叫从粮库方向传来!

“不好了!盐盐被偷了!好多精盐不见了!”

几乎是同时,淳于琼帐中也传来亲兵惊慌的呼喊:“将军!将军您怎么了?快醒醒!”

骚动迅速蔓延。军法官很快介入,粮库失窃非同小可,尤其是失窃的是较为精贵的食用盐。勘查现场,发现了挣扎拖拽的痕迹、散落的盐粒、以及一个空锦袋。而醉得一塌糊涂、被强行弄醒后依旧神志不清的淳于琼,则成了最大嫌疑人——他满身浓烈酒气,衣襟袖口沾满盐渍,口中甚至被发现有未化尽的盐粒,怀中那个空锦袋更是“铁证”!有“人证”隐约回忆起,昨夜似乎看到淳于将军醉醺醺地在粮库方向晃悠

消息火速报至邺城袁绍处。正值官渡之战前夕,袁绍本就为粮草军械调度、内部派系平衡焦头烂额,闻听麾下大将、还是颜良颇为倚重的淳于琼,竟敢醉酒后盗取军盐(竟管数量似乎不多,但性质恶劣),顿时勃然大怒!这不仅仅是盗窃,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对军纪的公然践踏!在郭图等人恰到好处的“义愤”谏言下,盛怒的袁绍根本懒得细究,也或许是不想深究其中可能牵扯的复杂关系,直接下达了最严厉的军令:淳于琼醉酒渎职,监守自盗,罪无可赦,立即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军令如山。即便有颜良一系的将领试图求情,但在“人赃并获”和袁绍的震怒之下,也无力回天。

刑场设在营地外的荒坡上。午时将至,阳光惨白。被除去了甲胄袍服、只着单衣、镣铐加身的淳于琼,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刀斧手押了上来。此刻的他,酒早已醒了,但巨大的恐惧、冤屈和即将降临的死亡,让他彻底崩溃。他拼命挣扎,双眼赤红,形如疯魔,对着监刑官和周围黑压压的士卒声嘶力竭地吼叫:

“不是我!是刘安!是刘安那个奸贼害我!他昨夜灌醉了我!他栽赃!他陷害!主公明鉴!颜良大哥救我——!”

然而,他的嘶吼在旁人听来,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癫狂攀咬。刘安?一个远在许都方向的商贾?如何能深夜潜入守卫森严的冀州大营,陷害一位统兵大将?更何况,人证物证俱在,淳于琼素日酗酒跋扈的形象深入人心,谁会信他这“荒唐”的指控?就连颜良麾下的将领,虽然不满,也觉得淳于琼是咎由自取,临死还要胡言乱语,徒惹人笑。

监刑官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日头,猛地挥下令旗:“时辰到——行刑!”

雪亮的鬼头刀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然后狠狠落下!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那颗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兀自圆睁,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与冤屈。身躯轰然倒地。

刑场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上,刘安与马玥并肩而立,远远望着这一切。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刘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无目睹死亡的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必然发生的寻常事。

“冀州的盐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到手了。”

马玥站在他身侧,目光从那片血腥的刑场收回,落在刘安平静的侧脸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坚定地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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