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自爆金丹产生的刺目白光,如同最后一抹残阳,短暂地照亮了这片血腥的屠场,旋即被更浓重的黑暗与怨气吞噬。那剧烈的能量冲击将靠近的几名玄甲宗修士和温家客卿炸得粉身碎骨,连那为首的玄甲宗首领也被迫后退数步,周身黑气一阵剧烈翻腾。
然而,也仅此而已。
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一两次决绝的自爆所能弥补。白光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以及几片破碎的、带着月华气息的衣角。月华夫人,尸骨无存。
“母亲——!!!”
戈薇的哭喊声嘶力竭,如同杜鹃啼血,巨大的悲痛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双腿一软,若非身旁两名浑身是血的弟子死死搀扶,几乎要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如同被无数利刃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她眼睁睁看着母亲为了给父亲和她争取一线生机,化作了那绚烂而残酷的光,那种无力与绝望,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智。
“阿月……!”重伤倒地的戈清风目睹妻子自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挣扎着想要爬向那焦坑,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呵……倒是刚烈。”那玄甲宗首领稳住身形,拍了拍铠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残忍,仿佛刚刚毁灭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他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戈清风和戈薇,最终落在了戈清风身上。
“戈宗主,”他缓缓踱步上前,黑色的战靴踩在浸满鲜血的泥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何必负隅顽抗?交出‘月华石’,或许……本座可以给你,和你的女儿,一个痛快。”
月华石!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戈薇近乎麻木的心海中炸响!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鬼面人!原来……原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宗门世代守护的圣物——月华石!
戈清风闻言,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决绝:“原来……你们是为了月华石而来……玄甲宗的余孽,果然贼心不死!想要月华石?除非……踏着我隐曜宗全族的尸骨过去!”
他强提最后一口灵力,试图再次站起,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
“冥顽不灵。”玄甲宗首领冷哼一声,语气转冷,“你以为,凭借你们这避世苟安的隐曜宗,还能守护得了‘混沌之敌’的钥匙吗?”
混沌之敌!钥匙!
又一个陌生的、却带着不祥意味的词语,狠狠撞击着戈薇的神经!月华石……竟然是所谓的“混沌之敌”的钥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住口!”戈清风仿佛被触及了逆鳞,厉声喝道,情绪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你们这些信奉混沌、追求毁灭的疯子!月华石乃净化之源,岂容你们玷污!想要用它打开混沌之门,祸乱苍生?做梦!”
混沌之门!祸乱苍生!
戈薇的心脏狂跳,破碎的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拼凑!玄甲宗信奉混沌,而隐曜宗守护的月华石,是克制混沌、净化邪恶的圣物,甚至可能是封印所谓“混沌之门”的关键!所以,玄甲宗才会联合温家,不惜发动如此灭绝人性的突袭,誓要夺取月华石!这才是隐曜宗被灭门的真正根源!并非简单的宗门恩怨,而是关乎某种更宏大、更可怕的阴谋!
“玷污?”玄甲宗首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戈清风,你还是如此迂腐!秩序带来束缚,混沌方显真谛!这世间早已污浊不堪,唯有重归混沌,方能重塑新生!月华石,这把钥匙,注定要用来开启新时代的大门!你们隐曜宗,不过是旧时代可悲的守墓人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被弟子搀扶着、泪流满面却死死盯着他的戈薇,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看看你身后,戈宗主。隐曜宗……已经完了。为了这所谓的守护,搭上全族的性命,值得吗?现在,说出月华石的下落,我还可以让你女儿,死得轻松一点。”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字字诛心。
戈薇看着父亲那瞬间苍老灰败、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周围遍地狼藉、同门伏尸的惨状,看着那玄甲宗首领如同看待猎物般的眼神,巨大的仇恨与明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宗门要避世而居,为什么父亲母亲从不轻易提及宗门的核心传承,为什么观星殿内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原来,隐曜宗从古至今,就背负着守护“月华石”、对抗“混沌”的沉重使命!而这使命,也为他们引来了今日的灭顶之灾!
“父亲……”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开口,“不要……不要告诉他们!女儿宁愿死,也绝不让他们得逞!”
她知道月华石对于宗门、对于父亲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信仰与责任!
戈清风听到女儿的话,身躯猛地一颤,他回过头,看着女儿那双虽然充满泪水、却燃烧着与自己同样决绝火焰的眼睛,心中又是剧痛,又是无比的骄傲。这就是他戈清风的女儿!隐曜宗最后的血脉!
“好……好孩子……”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释然与坚定,“我戈清风的女儿……有骨气!”
他重新转向那玄甲宗首领,尽管重伤垂死,尽管宗门覆灭在即,他的眼神却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充满了不屈与蔑视:“听到了吗?这就是我隐曜宗的回答!月华石,你们休想得到!隐曜宗可以亡,但守护的意志,永不磨灭!”
“找死!”玄甲宗首领彻底失去了耐心,杀意暴涨,“既然你们父女情深,那便一同上路吧!杀!一个不留!掘地三尺,也要把月华石给我找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残存的温家修士和玄甲宗弟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再次蜂拥而上,扑向戈清风和戈薇等人最后的抵抗圈!
最后的死战,爆发!
戈薇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流萤剑再次举起,尽管手臂沉重如铁,灵力近乎干涸,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坚定!
她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灭门的根源。这份血海深仇,这份守护的信念,将支撑着她,战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