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剑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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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藏书阁之事后,戈薇与蓝启仁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白日里在兰室,他们依旧是执掌学规者与“需严加看管”的听学弟子,目光偶尔交汇,戈薇会迅速移开,蓝启仁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那夜的些许通融从未发生。

然而,戈薇能感觉到,他不再像最初那般,时刻用一种审视挑剔的目光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而蓝启仁,则在某次戈薇回答先生提问,引经据典且见解独到时,执笔记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写下评语。

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依旧森严,听学的课程依旧繁重刻板。戈薇努力适应着,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汲取着蓝氏深厚的学识底蕴。但她骨子里属于隐曜宗的那份自在与不羁,却如同被岩石压抑的藤蔓,寻找着一切缝隙向外生长。白日里端坐听课的拘谨,需要在夜晚得到释放。

这夜,月色极好,银盘似的圆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将云深不知处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白。亥时已过,万籁俱寂。戈薇白日里修炼蓝氏基础心法,总觉其过于中正平和,运转起来虽稳健,却少了几分隐曜宗灵力与天地共鸣的圆融畅快之感。几日下来,体内灵力竟有些滞涩之意。

她需要舞剑。需要以隐曜宗的方式,引动月华,疏通灵脉。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抑制。她知道这又是“夜游”,触犯家规。但后山那片较为开阔的林地,白日里她便留意过,位置相对偏僻,巡夜弟子经过的频率较低。而且,只是片刻,应该……无妨吧?一种混合着叛逆与渴望的冲动,驱使着她再次悄然起身,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衫,如同一缕轻烟,溜出了静室丙院。

月光如水,照亮了她前行的路径。她熟稔地避开主要的巡夜路线,身形在树木山石的阴影间穿梭,很快便来到了后山那片临溪的空地。这里地势略高,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溪流潺潺,反射着碎银般的光泽,四周古木环绕,幽静非常。

戈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清冷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溪水的湿润气息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她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月光洒在身上的微凉触感,体内那属于隐曜宗的、与月华天然亲近的灵力开始自发地缓缓流动,呼应着天空那轮皎洁。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芒。她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泛着淡淡紫韵的长剑,名为“流萤”。

起手式并非蓝氏剑法的沉稳厚重,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随风拂动的柳枝,又似月下绽放的幽兰。剑尖轻颤,划破夜的宁静,带起细微的风声。

随即,她的身形动了。

没有大开大合的刚猛,也没有刻意追求速度的凌厉。她的剑舞,更像是一场与月光的共舞,与夜风的唱和。剑随身走,人随剑动,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腾挪,都充满了流畅自然的美感。剑光闪烁,并非刺目的寒芒,而是清冷如月华凝聚,在她周身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她施展的,正是隐曜宗秘传的“月影剑法”。此剑法不重杀伐,更重意境与灵力的引导。剑势时而舒缓如云卷云舒,时而灵动如狡兔脱缚,时而缥缈如仙子凌波。她的衣袂在月光下翻飞,紫色的身影与清冷的剑光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这月夜山林的一部分,和谐而空灵。

剑气引动着周围的灵气,溪流的水面泛起了更密集的涟漪,周围的草木似乎也在无声地应和,叶片上的露珠微微震颤。戈薇完全沉浸在了剑舞的意境之中,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繁文缛节,只感觉到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顺畅活泼,如同解开了枷锁的溪流,欢快地奔涌,与漫天月华交融共鸣。她甚至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纯净的月之精华,正透过剑招的引导,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温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

与此同时,在后山的另一条小径上,蓝启仁正提着一盏琉璃灯,进行着例行的夜间巡查。这是他职责的一部分,亦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云深不知处的夜晚,他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种声音。

今夜月色明朗,能见度极好,他并未刻意加快脚步,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步履沉稳,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然而,当他即将接近那片临溪空地时,却隐隐听到了一种不同于风声、水声的异响——是利刃破空之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有人?这个时辰,在后山舞剑?

蓝启仁眉头瞬间蹙起,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与警惕。又是何人如此大胆,屡次触犯宵禁?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身影——隐曜宗,戈薇。藏书阁之事才过去几日,她竟又……

他加快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借助林木的遮掩,向空地望去。

下一刻,他准备出口的呵斥,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之下,空地上的景象,让他瞬间失神。

只见那道紫色的身影,正沐浴在皎洁的月华之中,手持长剑,翩然起舞。她的剑法是他从未见过的路数,没有蓝氏的端严,没有金氏的华丽,没有聂氏的刚猛,也没有温氏的霸道。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灵动与飘逸,仿佛不是人在舞剑,而是月华在借着她的身躯,演绎着某种古老而玄妙的韵律。

剑光清冷,如流水,如泄玉,环绕在她周围,与她翻飞的衣袂、灵动的身姿完美契合。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微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她仿佛完全与这月、这风、这山林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夜境中最灵动、最和谐的一笔。

蓝启仁怔怔地看着,一时忘了上前,忘了制止,甚至忘了呼吸。

他自幼生长于云深不知处,所见所闻,无不是规行矩步,克己复礼。剑法修炼,更是讲究章法严谨,气度端方,何曾见过如此……如此随心所欲,却又如此自然美妙,仿佛暗合天道的剑舞?

那剑光不仅清冷,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随着她的剑招微微波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汇聚到她身边,融入她的剑势之中。这并非强行攫取,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呼应。

他看着她每一个流畅至极的转身,每一次精准而充满美感的挥剑,心中那份因规矩被触犯而产生的不悦,竟奇异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从未起过波澜的古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轻轻撞击着他心中那堵由无数规矩筑成的高墙。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藏书阁,她谈及宗门典籍时眼中的执着与光芒;想起她反驳他关于“心”与“形”的言论时的倔强;也想起白日里她回答问题时,那与蓝氏传统见解略有不同、却往往直指核心的聪慧……

这个女子,与他认知中的所有人都不同。她像是一阵自由的风,吹入了云深不知处这潭沉寂了太久的静水;又像是一抹过于鲜亮的色彩,突兀却又无法忽视地出现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戈薇的剑舞到了尾声。她身形旋转,流萤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最终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缭绕的月华清光与剑芒缓缓收敛。她缓缓收势,站立在原地,微微喘息,胸脯轻轻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如同晶莹的珍珠。她睁开眼,眸中清亮如水洗过的星辰,带着一丝酣畅淋漓后的满足与愉悦。

她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这个随性的动作,却让隐藏在树影后的蓝启仁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耳根处,竟隐隐有些发烫。

他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灯柄,指节微微泛白。心中天人交战。此刻,他应该立刻现身,以“夜游”、“私自修炼非常规剑法”等罪名,将她带回,记录在案。

可是,脚步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法迈出。

他看到她脸上那纯粹而满足的笑容,那是在白日里规行矩步的听学生涯中,从未出现过的神情。若此刻打断,那笑容是否会瞬间消失?是否会……让她眼中再次浮现出那日被记过时的委屈与不服?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戈薇似乎心有所感,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溪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拨弄着冰凉的溪水,哼起了一段隐曜宗流传的、调子轻快却陌生的山野小调。歌声轻柔,混在潺潺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蓝启仁的心尖。

他最终还是……没有现身。

只是提着灯,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转身沿着来路离开。步伐,却比来时紊乱了几分,失去了往日一贯的沉稳。

一路回到寒室,他的心境都未能完全平复。脑海中,那月下舞剑的灵动身影,那清冷如月华的剑光,那收势后满足的笑容,甚至那轻柔的山野小调,反复浮现,驱之不散。

他坐在书案前,想要如往常般静心抄写经文,却发现笔下的字迹,少了几分平日的工整,多了些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浮躁。

“隐曜宗……戈薇。”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规矩被屡次触犯的不赞同,有对她剑法境界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陌生的悸动。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口。那里,心跳的节奏,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而另一边,在溪边玩够了水的戈薇,对此一无所知。她心满意足地返回静室丙院,只觉得浑身舒畅,几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她只知道,今夜月华甚好,剑舞尽兴。却不知,那清冷的月光,那灵动的剑影,已如同一支无形的笔,在另一个少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心上,划下了第一道清晰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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