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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观音寺终(1 / 1)

云深不知处的宁静,如同上好的伤药,滋养着魏樱雪受损的经脉与耗竭的心神。在蓝曦臣的悉心照料下,她身上的外伤逐渐愈合,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也被那温润醇厚的灵力一点点化去。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追杀,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她苏醒后,面对蓝曦臣那了然却又带着担忧的目光,知道有些事情,再也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了。他将那瓶定魂丹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她,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道:“丹药无损,你好生休养。”

魏樱雪握着那犹带体温的玉瓶,心中百感交集。她将丹药托付给蓝曦臣,请他务必转交给魏无羡,只说是故人所赠,有助于稳固神魂。蓝曦臣没有多问,应了下来。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魏樱雪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们觊觎我体内的‘太阴源气’,追杀了数十年。”她简略地提及了自己的特殊体质,以及因此带来的无尽麻烦,却依旧略过了与魏无羡的血缘关系,只道是故交之后,受托照顾。

蓝曦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待她说完,他才温声道:“我不知你竟背负如此重担。以往……辛苦你了。”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既在云深不知处,蓝某必护你周全。那些人,若敢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承诺,并非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魏樱雪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姑苏蓝氏,确实有这份底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魏樱雪伤势渐愈,准备离开云深不知处,再次隐匿行踪,以免连累蓝氏之时,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金光瑶的真实面目,即将在云梦观音寺,被彻底揭开!

蓝曦臣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与魏樱雪对弈。执棋的手猛地一颤,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原本和谐的布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双温润的眸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挣扎。

魏樱雪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沉重万分。她早已从蓝曦臣平日零星的提及和自身的观察中,察觉到金光瑶并非表面那般纯善,却也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甚至牵扯到聂明玦的惨死!这对于视金光瑶为挚友、兄弟的蓝曦臣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曦臣……”她下意识地唤了他的名字,带着一丝担忧。

蓝曦臣猛地回过神,看向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痛楚。“我必须去……观音寺。”他的声音沙哑,“我必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魏樱雪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我与你同去。”

蓝曦臣愕然看向她。

“我不进寺。”魏樱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在外面。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她无法插手蓝氏与金氏之间的恩怨,也无法替代蓝曦臣去承受那份被背叛的痛苦,但她至少可以守在外面,确保他不会在极度悲痛与混乱中,陷入不可预知的危险。那些追杀她的人或许还在暗中窥伺,她不能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蓝曦臣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倚靠。他没有拒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观音寺坐落于云梦一处偏僻的山坳,夜色笼罩下,古刹显得格外寂静肃穆,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魏樱雪与蓝曦臣在距离寺庙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高地上停下。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寺庙的轮廓和几点摇曳的灯火。

“就此别过。”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对魏樱雪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属于泽芜君的沉稳与决绝。

“万事小心。”魏樱雪轻声道。

蓝曦臣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白衣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朝着那座即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古寺走去。

魏樱雪则迅速隐匿了身形,寻了一处枝叶茂密、既能俯瞰寺庙方向又能兼顾周围动静的古树,悄然藏身其上。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古树的一部分,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紧紧盯着观音寺的方向。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死寂。时间一点点流逝,观音寺内起初一片寂静,仿佛空无一人。但魏樱雪知道,那平静之下,定然暗流汹涌。

她的心也随着这寂静而高高悬起。既担心寺内的蓝曦臣,要如何面对那残酷的真相与挚友的背叛;又警惕着四周,生怕那些黑袍追杀者会趁此机会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观音寺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隐约的争执声,接着是灵力剧烈碰撞的轰鸣!甚至能看到寺庙上空有符光闪烁,剑影纵横!

打起来了!

魏樱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能看到寺庙的墙壁在震动,瓦砾簌簌落下!里面的战况,定然极其激烈!

她看到有金色的阵法光芒亮起,又看到湛蓝色的剑光(是避尘!)与一道诡异的、带着血色的光芒激烈对抗!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他们果然也在里面!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寺庙的入口,期盼着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能安然无恙地出现。

然而,接下来的变化,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铃声,突兀地从寺庙深处传了出来!那铃声不似人间之物,带着勾魂摄魄的邪异力量,甚至连远在数里之外的魏樱雪,都感到心神一阵恍惚,体内灵力隐隐躁动!

是阴虎符?!不,感觉不对!是更邪门的东西!

紧接着,一股庞大无比、混合着冲天怨气与霸道凶煞之力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降临在观音寺!整个山坳都在为之震颤!林木哗然,飞鸟惊惶!

魏樱雪脸色骤变!那是……聂明玦?!他被金光瑶用邪术炼制成了凶尸?!而且这股力量……远比寻常凶尸恐怖千百倍!

寺庙内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死寂!

完了!魏樱雪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聂明玦凶尸,其破坏力根本无法估量!蓝曦臣他们危险了!

她再也顾不得隐匿,身形一动,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高地,赶往观音寺!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一道清越、悲怆却又带着无上净化力量的箫声,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月光,骤然从观音寺内响起,直冲云霄!

是《洗华》!是蓝曦臣!

那箫声不再仅仅是安抚与宁静,更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决绝与超度之力!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与那凶煞的怨气激烈地碰撞、消融!仿佛在用吹奏者的心血与灵魂,去平息那无法安息的亡者之怒!

魏樱雪猛地停住脚步,站在高地的边缘,望着那被箫声与凶煞之气笼罩的寺庙,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能感受到那箫声中的痛苦,那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目睹兄长受辱、却又不得不亲手与之对抗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帮不了他。这份痛苦,只能他自己承受,自己跨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他,等着他。

箫声与凶煞之气的对抗持续了许久,期间夹杂着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耗尽了一生气力的闷哼与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最终,那冲天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悲怆的箫声,也渐渐止息。

万籁俱寂。

只有夜风呜咽,吹拂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洗礼的土地。

魏樱雪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寺庙的出口。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几个人影,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那残破的寺庙大门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魏无羡和蓝忘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神色沉重。跟在后面的,是聂怀桑和一些其他修士。

而在他们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最后一个,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蓝曦臣。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但此刻,那白衣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沉重。他手中紧握着裂冰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方才那曲《洗华》中燃烧殆尽了。

他走出了寺庙,站在那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看那残破的寺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孤寂而挺拔的身影,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玉雕。

魏无羡和蓝忘机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复杂,却无人上前打扰。

魏樱雪从高地上悄然落下,一步步,朝着那个月光下的孤寂身影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蓝曦臣似乎听到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润笑意,没有了洞察世事的清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仿佛一个行走在荒漠中、耗尽了所有水分的旅人。

魏樱雪走到他面前,停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无声的理解、心疼与……陪伴。

她看着他空洞的双眼,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那仿佛一触即碎的死寂平静。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掌心向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充满了坚定与温暖。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跨越了所有界限的承诺。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她递出的手上,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开始融化。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里面盛满的、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暖与坚定。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自己那紧握着玉箫、冰冷而颤抖的手。

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能熨帖灵魂的温暖与力量。

当两只手彻底交握的瞬间,蓝曦臣一直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他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这无声的落泪,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魏樱雪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那冰凉的指尖。

她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这样站着,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让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必再独自一人,背负所有。

观音寺的阴影终将过去,而新的篇章,已在两人交握的指尖,悄然开启。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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