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q的系列赛，最终以zdgx 3:1的比分落下帷幕。胜利的喜悦在基地里蔓延，但言辞却比平时更加沉默。她在比赛结束后便以处理公司事务为由，独自驾车离开，甚至没有参加赛后的复盘会议。
夜色深沉，言辞并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她在市区的公寓。黑色的跑车穿过流光溢彩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个略显老旧的、靠近郊区的人工湖边。
这里远离市中心，灯火稀疏，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湖边的长椅孤零零地立着，周围是沉寂的树木。
言辞关掉引擎，却没有下车。她只是靠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任由带着水汽的微凉夜风吹拂在脸上。远处城市的喧嚣被距离模糊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此处的寂静反而放大了内心的空洞。
战胜dq，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畅快，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尘封已久、不愿触碰的门。李复那张虚伪的笑脸，dq那熟悉的队标，赛场上的针锋相对……一切都像无声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闭上眼，三年前那些混乱、压抑、充满无力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回忆与现实交错
（回忆）dq战队会议室，气氛凝重。
李复将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言辞面前，脸上是看似恳切的笑容：“小言啊，不是俱乐部不近人情。你看，你现在状态是还行，但女选手的黄金期本来就短，舆论压力又大。王总那边……很看好你，只要你点头，寰宇娱乐的资源立刻倾斜过来，比你打电竞有前途多了……”
年轻的言辞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眼神里是倔强和不甘：“李经理，我说过了，我不想退役。我能打，我的状态没问题！”
“没问题？”李复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压迫，“上次手伤复发，医生怎么说？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你的手腕能撑多久？俱乐部也是为你的长远考虑。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王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呢？”
（现实）湖边，言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潮湿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窒闷。
（回忆）训练室外，走廊。
几个她曾经以为是战友的队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辞神是厉害，但毕竟是个女的，一直占着核心位置……”
“听说王总开了天价，她还能不动心？”
“手伤也是个借口吧，说不定早就想走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最终在她车后不远处停下。灯光熄灭，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略显迟疑地走了过来。
是余明。
他穿着简单的队服外套，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确定。他显然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
言辞透过车窗看着他走近，眉头微蹙，第一反应是抗拒和被打扰的不悦。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余明走到驾驶座窗外，隔着降下的车窗，看着里面神色冷硬、眼神却带着未散尽痛楚的言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褪去了所有冷静和强势的外壳，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我……我看你状态不对，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余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你……没事吧？”
言辞别开脸，看向黑漆漆的湖面，声音沙哑而冷淡：“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她的拒绝显而易见。
但余明没有离开。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言辞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带着警告：“余明！”
“我知道你不想说，也不想被人看到。”余明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会问。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余明以为她会再次赶他走时，言辞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疲惫。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梦呓，“明明赢了比赛，却像个失败者一样躲在这里。”
“不。”余明毫不犹豫地否定，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脏一阵阵发紧，“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我只觉得……你很辛苦。”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言辞坚硬的心防上，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沉默着，没有回应。
余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三年前，你突然退役，所有人都很震惊，也有很多猜测。有人说你状态下滑，有人说你被高价挖走……但我从来不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言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松开了些许。
夜风穿过车窗，带来远处模糊的虫鸣。
“李复……还有dq的某些人，当年是不是……”余明的声音带着试探，更多的是心疼。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从今天言辞见到李复的反应，以及圈内一些隐晦的传闻，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都过去了。”言辞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言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那时候……手伤是真的，但没那么严重。更多的是……累了。”
“累于应付俱乐部高层的算计，累于面对曾经战友的猜忌，累于在那些所谓的‘为你好’的舆论和压力下，证明自己……”
“电竞应该是纯粹的，但它从来不是。”
她没有说细节，但这几句近乎呢喃的低语，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余明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让他感受到了那平静海面下曾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他想象着当年那个只有十九岁、背负着整个联盟期望的女孩，是如何在内外交困中，独自承受着这一切，最终选择了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离开。心疼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迟疑地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对不起。”余明低声道，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无力感，“那时候……我没能帮到你。”
他甚至不敢说“我理解你”，因为他知道，没有亲身经历那种绝望，任何理解都是苍白的。
言辞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时的冷静，只是深处，似乎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悄然碎裂了。
“跟你没关系。”她看着余明那双充满了真诚、担忧和毫不掩饰心疼的眼睛，心里那堵竖了三年、冰冷坚硬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一角。
原来，被人理解和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是这样的感觉。
“谢谢你，余明。”她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不带任何头衔和距离。
余明怔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和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鼻子发酸。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一时哽住。
言辞没有再说话，她重新看向窗外。湖面的月光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仿佛吹散了一些积压已久的阴霾。
心墙的瓦解，并非轰然巨响，而是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于无声处，悄然完成。
余明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再多问一句。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过去需要慢慢释怀。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无声的陪伴和坚定的支持。
夜色温柔，笼罩着湖边停靠的车辆，也笼罩着车内两颗逐渐靠近的心。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充满挑战，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