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手机不是用铃声，而是用一种类似高压电击的尖锐嗡鸣把陈默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像条件反射一样坐直，瞳孔还没对焦，手已经摸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今日资金：200,000,00000元已注入。账户余额：200,000,00000元。请于今日24:00前完成消费。违规惩罚：资产清零，并移交有关部门审查。
两亿。
又是两亿。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连续熬夜的青黑。最初绑定这个“神豪系统”时的狂喜，早在过去一个月里被这种日复一日的、强制性的挥霍任务磨得一干二净。不是钱的问题，是那种被无形鞭子抽着、不停往前跑，一停下来就可能万劫不复的压迫感。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即将过上买岛、购球队、私人飞机环游世界的奢靡生活。直到系统在他绑定第三天，冷冰冰地甩了一份文件到他意识里。
那份名为《关于系统资金全部来源于国家财政的情况说明》的文件，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白纸黑字，还有一个鲜红得刺眼的公章。
他不是神豪，他是个……特殊岗位的报销员？或者说，一个拥有超高权限的、人形资金通道。
“同志，请按时完成消费任务，助力gdp增长。”——这是文件末尾唯一一句像人话的备注，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他头皮发麻。
洗漱，换上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服，陈默坐进他那辆新买的国产新能源车里。车子性能不错，低调，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他不能买国外顶级超跑，不能购置境外离谱的资产，所有消费必须“合理”且“有利于国内实体经济及产业链发展”。系统有一整套复杂的判定规则。
他驱车来到市中心最高端的购物中心，这里他已经是常客。经理亲自在专属通道迎接，笑容恰到好处。
“陈先生，早上好。今天刚到一批新品，您看……”
陈默摆摆手，没什么表情：“老规矩，按清单来。”
他所谓的清单，是系统根据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算法，实时生成的一份购物指南。小到一批限量球鞋，大到某个画廊的整批画作，或者某个初创科技公司的天使轮投资。他不需要懂，只需要付钱。
整个过程高效得近乎机械。刷卡，签字，确认收货地址——地址通常是某个他听都没听过的仓库、研究所或者直接是某个国企的对接点。他很少能把买到的东西真正捏在手里。
就像昨天，他按照指示，“挥霍”了五千万，购买了一批号称是“特种金属材料”的东西。晚上他习惯性地点开系统里的“资金流向追溯”功能——这是他能看到的、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花的钱真实存在的凭证。
【消费项目：特种高强耐腐蚀合金钢采购】
【最终实物转化：东海跨海大桥项目，主桥墩核心承重结构钢筋，批次编号：dh-qw-738a2。
下面甚至还附了一张模糊的、似乎是施工现场的图片，巨大的钢筋骨架如同巨龙的肋骨，深入灰蓝色的海面。
陈默当时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他花出去的五千万，变成了那座他曾在新闻里看到的、堪称国家工程奇迹的跨海大桥的一部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不是骄傲，也不是荒谬，而是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沉重感。
今天，他一边进行着枯燥的“采购”任务，一边忍不住又点开了追溯功能，查看前天一笔一点三亿的消费。
【消费项目：高原特种紧固件及精密零部件】
【最终实物转化：西南天路电气化铁路项目，高原冻土地段轨道基座专用高标号螺丝及配套组件，批次编号：gy-tl-885j7。
图片是蜿蜒在皑皑雪山和纯净蓝天之间的铁路，像一条黑色的哈达。
一点三亿，变成了高原铁路的螺丝。
陈默关掉屏幕，靠在奢华的休息室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感觉太奇怪了，他坐在这里，享受着顶级的服务和咖啡，手指一动就是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钱，但这些钱的最终归宿，却是国之命脉的基石。他像个幽灵，穿梭在消费主义的顶端和实体经济的根基之间。
下午的任务是视察一家他前几天刚刚投资入股的高端精密制造工厂。工厂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姓赵，带着他在一尘不染的车间里穿梭，激动地介绍着刚刚调试成功的新生产线。
“陈总，您看，这套光刻机虽然还不是国际最顶尖的，但已经能满足我们目前大部分高端芯片的自主生产需求了！多亏了您的资金，解决了我们最大的难题！”赵工指着一条正在运行的庞大生产线，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之前卡脖子卡得太厉害了……”
陈默看着那些精密运行的机械，听着赵工嘴里蹦出的一个个专业术语，有些走神。他投钱的时候，只是根据系统指示，甚至没太搞懂这家厂具体是做什么的。此刻，看着赵工眼中那种近乎信仰的光，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他配不上这种感激。他只是一个……工具。
“能帮上忙就好。”他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移开了视线。
傍晚，他终于处理完了今天大部分额度，还剩下三千万左右。他驱车回家，感觉比连续加了三天班还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始终紧绷着的消耗。
他把车停在自己购买的、位于顶层的豪华公寓车库里，揉了揉眉心，准备上楼随便吃点东西，然后把最后那点额度通过几个线上投资平台散掉。
就在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车外时。
【嗡——！！！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不再是尖锐，而是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紧迫感的急促长鸣，如同防空警报！
陈默浑身一僵，动作顿在原地。
冰冷的电子音用一种近乎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
【紧急消费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请立即消费三亿元，用于采购“航母电磁弹射装置原型机及配套技术验证模块”。
【目标企业：华国重工（重工装备分部）。
【资金已加急注入：300,000,00000元。请于1小时内完成支付确认。
【备注：此任务关联国家级重点项目“刃海计划”，优先级最高。请务必确保支付流程无障碍。
航母？
电磁弹射？
华国重工？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了，又猛地沸腾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疯狂擂鼓。
他下意识地手指颤抖着，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屏幕上，账户余额那一长串零刺得他眼睛发疼。个、十、百、千、万……三亿，不多不少。
他抬起头，车库冰冷的led灯光照在他脸上，一片煞白。他看向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和平繁荣的景象。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三亿元，即将在下一小时，变成某个遥远船坞中，一艘巨舰的……心脏起搏器？
喉咙干得发紧，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却发现连唾液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任务抽干了。
他靠在价值百万的车门上，望着车库墙壁上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挥霍的每一分钱，背后究竟承载着何等重量。
这“爽文”的人生，真是他妈的……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