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祖宅的庭院里,蝉鸣声声,搅碎了夏日午后的宁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碎金。石桌旁,陈阳正低头翻看着那本泛黄的《巫族秘闻录》,指尖拂过纸页上晦涩的符文,眉头微微蹙起。这些日子,他和林小棠几乎将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凑齐了《阴阳归元诀》的残缺部分,可关于如何安全进入冥界、取得忘川水的记载,依旧寥寥无几,只提到需借助阴阳铜钱的指引,以及巫族的引魂香作为媒介。
“在想什么?”一道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药香。陈阳回头,便看见林小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那是连日来耗费巫力为他压制邪气的后遗症,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盛满了笑意,像极了春日里融化的冰雪。
陈阳合上古籍,起身接过汤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伴随着灵魂深处那道无形锁链的轻微震颤。自契约升级为灵魂绑定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愈发紧密,不仅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情绪,就连力量也能相互共鸣。方才他在翻阅古籍时,心头掠过一丝烦躁,林小棠便立刻察觉到,特意熬了凝神汤过来。
“在想冥界的事。”陈阳抿了一口汤药,微苦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丹田处的那股阴冷邪气,似乎都收敛了几分。他看着林小棠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在肩头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古籍里关于忘川水的记载太少了,只说忘川水旁有无数怨魂徘徊,守护着水源,寻常阴魂靠近,都会被卷入轮回,魂飞魄散。我们此去,怕是凶险万分。”
林小棠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两股力量瞬间交织在一起,金红相间的光芒在两人指尖流转,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他们,驱散了庭院里的燥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抬眸看向陈阳,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们连邪神都能封印,还怕区区忘川水旁的怨魂吗?况且,我们现在有灵魂绑定的力量加持,你的纯阳真气和我的巫力融合,威力远超从前,一定能逢凶化吉。”
陈阳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心头的担忧渐渐消散。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从青川市广场上的生死相依,到林家祖宅里的朝夕相伴,他们一同经历了无数次的险境,每一次都能携手度过。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契约,变得坚不可摧。他俯身,轻轻握住林小棠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在黑风谷时,为了替他挡下邪神一击留下的。
“对不起。”陈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自从遇见你,你就一直在为我受苦。从最初的饿鬼缠身,到后来的邪神现世,再到现在我体内的邪气,每一次,都让你身陷险境。”
林小棠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傻瓜,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夫妻,是灵魂绑定的伴侣,本该同生共死。况且,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充满了危险,可我却从未后悔过。”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深处那株千年银杏树,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还记得我们说过的吗?等驱散了邪气,就一起去江南看杏花烟雨,去漠北看大漠孤烟,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
陈阳的心猛地一颤,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席卷了全身。他伸手,将林小棠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以及灵魂深处那道锁链传来的紧密联结。“记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全都记得。等我们从冥界回来,修炼成《阴阳归元诀》,驱散了我体内的邪气,我就带你去。我们要去江南的水乡,撑着乌篷船,听着渔歌;要去漠北的草原,骑着骏马,看落日熔金;还要去海边,看潮起潮落,看繁星满天。”
林小棠靠在他的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她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满心安宁。“好。”她轻声应着,声音里满是甜蜜,“我等你。”
两人相拥着,任凭阳光洒落在身上,任凭蝉鸣在耳边聒噪,这一刻,仿佛连时光都静止了。庭院里的药圃中,千年麒麟竭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角的蔷薇开得正盛,一朵朵娇艳欲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棠才从陈阳的怀里抬起头,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她轻轻推了推陈阳的胸膛,嗔怪道:“好了,别抱了,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陈阳低笑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怕什么?这里是林家祖宅,又没有外人。再说了,抱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
林小棠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却舍不得用力。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然而,这份温馨而宁静的时光,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管家林福略显焦急的声音:“小姐,陈先生,不好了,各位长老都来了,说是有要事找您商议。”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和陈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林家的这些长老,大多是守旧派,自她继承家业、暴露巫女身份后,就对她诸多不满。尤其是她和陈阳缔结契约婚姻的事情,更是让他们耿耿于怀,屡次三番地想要从中作梗。如今他们突然找上门来,怕是来者不善。
“别担心,有我在。”陈阳握住林小棠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他们若是讲道理,我们便好好说;若是不讲道理,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林小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携手朝着院外走去,刚走到月亮门处,便看见一群身着锦袍的老者簇拥着站在庭院外的空地上。为首的是林家大长老林正宏,他须发皆白,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在他身后,是二长老林正德、三长老林正远等人,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鄙夷。
“小棠,你可知罪?”林正宏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林小棠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问道:“大长老,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林正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紧紧牵着手的两人,眼神里的鄙夷愈发浓重,“你身为林家的继承人,身负巫族的传承,本该以家族利益为重,恪守本分,潜心修炼巫力,守护林家的基业。可你倒好,不仅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缔结契约婚姻,如今更是不知廉耻,和他在祖宅里卿卿我我,败坏门风!”
“大长老,请注意你的言辞!”陈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林小棠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正宏,“我和小棠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们之间的感情光明磊落,何来败坏门风一说?况且,我并非来历不明之人,我是阴阳两界使,手持爷爷留下的阴阳铜钱,守护阴阳两界的平衡,这一点,冥界判官可以作证!”
“阴阳两界使?”林正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不过是一个被邪气缠身的小子,也敢妄称阴阳两界使?我看你是被邪气冲昏了头脑,满口胡言!”
“就是!”二长老林正德附和道,他捋着胡须,眼神阴鸷地看着陈阳,“小子,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主动解除和小棠的契约,离开林家。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陈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邪气因为怒意开始微微躁动,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但他强行压下那份暴戾,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众长老,声音冰冷刺骨,“我倒要看看,你们想如何不客气?”
“放肆!”林正宏勃然大怒,周身的巫力瞬间爆发出来,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开来,压得周围的草木都微微弯曲。他指着陈阳,厉声喝道:“你这小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你封印了邪神的一部分神魂,就了不起了吗?若不是小棠舍命相助,你早就死在邪神的爪下了!如今你体内邪气缠身,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怪物,留在小棠身边,只会拖累她,甚至给林家招来灭顶之灾!”
“陈阳他不会的!”林小棠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一众长老,声音掷地有声,“陈阳是个好人,他为了守护青川市的百姓,不惜以身犯险,封印邪神。他体内的邪气,也是为了救我才染上的。他绝不会变成怪物,更不会拖累林家!”
“糊涂!简直是糊涂!”林正宏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指着林小棠,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棠,你被这小子迷了心窍!他现在是被邪气暂时压制住了,一旦邪气爆发,他就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到时候,别说你了,整个林家都会跟着遭殃!”
“我相信陈阳!”林小棠的声音愈发坚定,她握紧陈阳的手,眼神里满是信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他。我们是灵魂绑定的夫妻,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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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绑定?”林正宏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他们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林正宏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他死死地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你们的契约竟然升级了?”
林小棠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一众长老:“不错,我们的契约已经升级为灵魂绑定,生死与共,阴阳相生。这是我们之间的宿命,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林正宏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嘶哑了,“灵魂绑定,生死与共?若是这小子将来变成怪物,你也会跟着他一起堕入魔道,万劫不复!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拿整个林家的未来开玩笑!”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林小棠的态度愈发坚决,她看着林正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陈阳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各位长老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就请回吧。”
“你……”林正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林小棠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铁了心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小棠,你别逼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整个林家好。若是你执意要和这小子在一起,那我们只能按照族规,废了你的继承权,将你逐出林家!”
“逐出林家?”林小棠的脸色一白,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林家是她的根,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若是被逐出林家,她……
陈阳连忙扶住她,眼神变得愈发冰冷。他看着林正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你们敢!”
“有何不敢?”林正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长老,“我们今日来,就是已经商议好了。要么,这小子主动离开,解除契约;要么,就废了你的继承权,将你们两个一起逐出林家!”
“你做梦!”陈阳怒喝一声,周身的纯阳真气瞬间爆发出来,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与林小棠体内的巫力相互共鸣,金红相间的光芒冲天而起,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开来,压得一众长老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林正宏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陈阳在邪气缠身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小子,你别以为有点实力,就能在林家为所欲为!我们林家传承千年,高手如云,你若是不识相,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那就试试!”陈阳毫不畏惧,他握紧了拳头,体内的纯阳真气疯狂运转,丹田处的邪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开始蠢蠢欲动。
“陈阳,别冲动。”林小棠拉住陈阳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邪气正在逐渐失控,若是真的打起来,不仅会惊动整个林家,还会让他体内的邪气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林正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大长老,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林家好。但我和陈阳的感情,是不会改变的。今日之事,我不会妥协。若是你们执意要将我逐出林家,那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他日若是林家有难,我林小棠,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她拉着陈阳的手,转身就走。
“你……你给我站住!”林正宏气得脸色铁青,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二长老林正德拉住了。
“大哥,算了。”林正德压低声音,对着林正宏说道:“这丫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逼她,她就越是倔强。况且,这小子的实力不弱,真的打起来,我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
林正宏看着林小棠和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