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被朱雀之力的余威震慑,早已没了半分骨气,瘫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满是碎石和腐叶的泥地里,撞出一片青紫,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不等陈阳再次逼问,他就扯开嗓子哭喊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颤抖,将镇魂宗的布置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生怕漏了一个字,惹得眼前这两个煞神不快。
“我说!我全说!求求你们别杀我!”黑袍人涕泪横流,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邪神复活地……就在前面的黑风谷深处!那里有一座千年祭坛,是……是当年封印邪神的核心之地!宗主他……他疯了,竟抓了数百个生魂,硬生生布下了锁阳聚阴阵!那阵法邪门得很,阴气浓得化不开,就算是纯阳之体进去,也会被一点点蚕食,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还有……还有解封仪式,定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那时月阴之力最盛,是破开乾坤镜封印的最佳时机!宗主说……说只要邪神出世,我们就能称霸阴阳两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陈阳的神色,见陈阳脸色越来越沉,身体抖得愈发厉害,连牙齿都开始打颤,“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的!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个小喽啰,什么都没做过!都是宗主逼我的!”
陈阳蹲下身,目光冷冽如冰,落在黑袍人布满恐惧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锁阳聚阴阵……这个名字,他曾在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古籍里见过记载,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以活人的生魂为基,以地底深处的地脉阴气为引,一旦踏入阵中,就会被无数阴魂缠身,越是动用纯阳之力,被阵法反噬得就越厉害。古籍上还说,此阵一旦布成,方圆十里都会化作绝地,寸草不生,人畜绝迹,是真正的斩尽生机,灭绝阴阳之阵。
“带路。”陈阳站起身,抬脚松开了踩在黑袍人后背上的脚,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透出来的风。
黑袍人哪敢有半分反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却顾不上揉,只是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林小棠靠在陈阳身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强行觉醒朱雀之力的消耗,远超她的预料,此刻别说是催动巫力,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陈阳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同时将自身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渡过去些许,帮她缓解体内的疲惫和虚弱。
“还撑得住吗?”陈阳低头,声音放柔了几分,眼中满是心疼。
林小棠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别担心我,我们得赶紧进去,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陈阳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得更稳了些。两人跟在黑袍人身后,一步步朝着前方的山谷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原本还算平整的林间小道,渐渐变成了布满碎石和荆棘的陡坡,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通体漆黑的枯木,枝干扭曲得如同鬼爪,直指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的阴气也越来越浓郁,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人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狭长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那便是黑风谷。
谷口阴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浓郁的黑雾翻涌着,如同潮水一般,不断从谷内涌出来,遮天蔽日,将整个谷口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雾气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朽味,闻之欲呕。陈阳和林小棠停下脚步,抬眼望去,隐约能看到谷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那祭坛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层层叠叠,直插云霄,祭坛的顶端,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被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祭坛的周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幡旗,幡旗上用血写着诡异的符文,在阴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听在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就是那里……”黑袍人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祭坛下面,就是锁阳聚阴阵的阵眼……宗主他……他就在祭坛上面。”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翻涌的黑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谷口处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屏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邪符文,正是锁阳聚阴阵的外阵。更可怕的是,阵眼处还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镇魂宗特制的邪符气息,和之前在废弃工厂里遇到的那些邪符,如出一辙。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纯阳真气运转起来,指尖三枚铜钱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在指尖萦绕,驱散了周围的些许阴气。他仔细地感应着阵法的波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陈阳低声道,声音凝重,“这阵法……比古籍里记载的还要厉害。”
“怎么了?”林小棠抬起头,轻声问道,赤色的巫力在眼底一闪而过,她能看到黑雾中那些若隐若现的阴魂,它们被符咒束缚着,只能在固定的区域内游荡,发出凄厉的哀嚎,“我能看到阵中的阴魂,它们被符咒束缚着,数量极多,至少有数百个。它们似乎在按照某种规律移动,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杀局。还有……阵眼应该在祭坛的四个角,那里的阴气最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阳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阴沉:“没错。古籍里记载的锁阳聚阴阵,只有一重杀局,可眼前这个阵法,外阵就布下了三重杀局。第一重,阴魂缠足,一旦踏入,那些被束缚的阴魂就会一拥而上,缠住人的双脚,让人寸步难行;第二重,蚀骨阴风,阵中会刮起阴风中,带着剧毒,能腐蚀人的骨头,就算是穿着铠甲,也抵挡不住;第三重,邪符攻心,阵法中隐藏着无数的邪符,会趁人不备,钻入人的眉心,控制人的心智,让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这三重杀局,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根本无从躲避。”
他话音刚落,谷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听在耳中,让人浑身发冷。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黑雾中走出。
那人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道袍,道袍上绣着银色的骷髅纹路,随着他的脚步,骷髅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他须发皆白,长长的白发和白须垂到腰间,可那张脸却看不出丝毫的苍老,皮肤光滑得如同婴儿。最让人感到心悸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神采,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充满了阴邪和疯狂。他周身的邪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护法都要浓郁百倍,所过之处,黑雾自动退散,地面上的碎石和腐叶,瞬间化作飞灰。
正是镇魂宗宗主。
“不错不错。”宗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阳和林小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谷口,“小小年纪,竟然能看穿我阵法的门道,果然有点本事。只可惜,天赋再好,也终究是个死人。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话音未落,抬手一挥。
霎时间,谷口的黑雾瞬间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些被符咒束缚在阵中的阴魂,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音尖锐刺耳,让人耳膜生疼。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屏障上泛起一层层涟漪,似乎随时都会被冲破,那些阴魂一旦挣脱束缚,就会立刻扑向谷口的三人。
黑袍人看到宗主出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就渗出了鲜血。“宗主饶命!宗主饶命啊!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是故意要背叛宗门的!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宗主瞥都没瞥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道黑气射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了黑袍人的眉心。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消散,七窍之中就涌出了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之中,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陈阳瞳孔骤缩,握着林小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将她护得更紧了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宗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那是一种融合了千年阴气和邪神之力的气息,强大得让人窒息。
而眼前的这座锁阳聚阴阵,更是如同天堑一般,横亘在他们与邪神祭坛之间。
谷口的风越来越大,阴风呼啸,黑雾翻涌,阴魂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陈阳和林小棠背靠着背,站在谷口,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宗主和那座巨大的祭坛。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要么,破阵救人,阻止邪神出世。
要么,葬身于此,与这片绝地,同归于尽。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