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擦着耳畔掠过,将身后的梧桐树干腐蚀出一片焦黑,焦糊的气味混杂着林间潮湿的腐叶气息,钻入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陈阳攥着铜钱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冷汗浸透了铜钱表面的纹路,那枚祖传的铜钱却依旧散发着温润的青芒,将周遭的煞气堪堪隔绝在外。
他看着对面的江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江辰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会分给他半块面包的少年。此刻的江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血色,原本清澈的眼眸被浓重的恨意填满,周身萦绕的黑气如同毒蛇般游走,所过之处,连脚下的青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腐烂。
“江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陈阳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微微沙哑,脚下的阴阳鱼阵纹再度亮起,青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袭来的煞气层层抵挡住,“那些人把你炼制成傀儡,是他们的错!是他们毁了你的人生,你不该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江辰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惊得树梢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他掌心的黑气愈发浓郁,凝聚成一团翻涌的黑雾,黑雾中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错?”江辰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凶狠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陈阳胸口的铜钱,声音里带着扭曲的执念,“若不是你有这枚铜钱护身,当年被巨石压住的人是你,被黑衣人抓走的就该是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能得到这枚铜钱,能成为人人敬仰的阴阳使,而我却要替你承受这三年的炼狱?!”
三年,整整三年。
江辰的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阳的心里。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和江辰背着书包,偷偷溜到后山探险,嘴里还说着要找到传说中的古墓,发一笔横财。后来,他被突然掉落的巨石压住,意识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江辰奋不顾身地扑过来,试图搬开那块沉重的巨石,少年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原来,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原来,江辰的失踪,竟然和他有关。
陈阳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音落下,江辰猛地抬手,掌心的黑雾骤然炸开,数道黑气凝成的利爪如同钢钩般,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陈阳抓来。那利爪上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小心!”林小棠的惊呼声响起,她一直警惕地站在陈阳身侧,此刻见状,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的巫力,指尖泛起淡淡的赤色光芒,一道赤色的光鞭瞬间凝聚而成,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抽在那些黑气利爪之上。
“砰!”
一声闷响,光鞭与黑气利爪相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黑气利爪瞬间被击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中。林小棠的身体微微一晃,显然这一击也消耗了她不少的巫力,她咬着唇,看着江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江辰,你被仇恨冲昏了头!黑袍人只是把你当成棋子,他要的是陈阳的铜钱,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你醒醒吧!”
“棋子又如何?”江辰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绝望,他看着陈阳,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至少做棋子,能让我有机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能让我有机会,把我所承受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他!”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陈阳掌心的铜钱上,眼神贪婪而炙热:“陈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肯不肯把铜钱交出来?”
陈阳看着他脖颈处蜿蜒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如同一条狰狞的黑蛇,盘踞在他的脖颈上,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正不断渗出黑色的血珠,黑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显然,这具被炼制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次催动煞气,都是在透支他仅剩的生命力。
陈阳的心猛地一软,那些愤怒、那些不解,在看到江辰这副模样的瞬间,尽数化作了心疼。他缓缓收起了脚下的阴阳鱼阵纹,阵纹的青芒渐渐黯淡下去,掌心的铜钱也收敛了光芒,变得和普通的铜钱别无二致。
“江辰,”陈阳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你肯回头,我可以帮你解了身上的禁制,我可以用爷爷留下的秘术,帮你恢复正常。我们一起去找黑袍人报仇,一起去找那些把你炼制成傀儡的人算账,好不好?”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江辰的心里。他浑身一震,脸上的疯狂和恨意瞬间褪去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着陈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记忆里的陈阳,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在他生病的时候,逃课去给他买粥,会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畅想着未来的样子。
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他心中的恨意。
可是,脖颈处的黑色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疼得他浑身抽搐。黑袍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冰冷而残忍:“江辰,别忘了你这三年承受的痛苦,别忘了是谁让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有杀了陈阳,夺了铜钱,你才能报仇雪恨,才能恢复正常!”
疼痛和蛊惑,如同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丝挣扎很快就被浓重的恨意覆盖,江辰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他看着陈阳,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别假惺惺了!陈阳,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当年若不是你非要来后山探险,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今天,要么你交出铜钱,要么,我就拖着你们两个,一起下地狱!”
说着,他猛地朝着陈阳扑来,周身的煞气陡然暴涨,黑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翻涌,竟引动了四周的阴气。林间的树叶簌簌作响,树枝疯狂地摇曳着,无数黑影在阴气里若隐若现,那些都是林间游荡的孤魂野鬼,被这浓郁的煞气吸引,正蠢蠢欲动。
江辰掌心的黑气凝聚成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上面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陈阳的心脏。
陈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柄黑气长剑,看着江辰眼底决绝的恨意,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抬手抵挡,掌心的铜钱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危险,青芒骤然爆发,耀眼的青光如同太阳般,照亮了整个林间。
“轰!”
铜钱的青芒与黑气长剑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林间的树木被气浪掀飞,断枝残叶漫天飞舞。陈阳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江辰也不好受,他被气浪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掌心的黑气长剑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黑气消散。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愈发惨白。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些孤魂野鬼不甘的呜咽声。
陈阳看着江辰,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痛苦。他知道,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