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政治漩涡(1 / 1)

三十二天后,“临时城市重建委员会”在一处清理出来的旧剧院正式成立,并举行了第一次全体会议。这标志着演都的权力结构,从最初混乱的协调小组与街区互助模式,向着更具形式、也更具复杂性的方向迈进了一步。

委员会成员来自各方势力,成分复杂:有最早跟随丁星灿反抗、在清理和保卫工作中建立起威望的街区代表(如刀疤脸女人);有在技术恢复和物资调配中展现出能力的原体系中下层技术人员(立场相对中立或经过筛选);甚至还有少数几个在动荡中保存了部分实力、主动捐献物资以示合作的旧商人代表。周主管和他那个小圈子的人,并未获得核心席位,但凭借旧体系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在几个功能性小组中占据了顾问位置,影响力不容小觑。

委员会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袖,或者说,一个能凝聚最大共识的“象征”。

丁星灿,几乎是唯一的人选。

他的名字和事迹早已超越“真实之境”的范畴,成为整座城市废墟上最具号召力的符号。无论是浴血奋战的斗士,寻求安慰的平民,还是试图在新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的各方势力,都需要他——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丁星灿”这个符号所带来的合法性与凝聚力。

于是,邀请函以一种近乎正式且恭敬的方式,送到了“真实之境”总部,送到了丁星灿本人手中。

邀请他出席第一次全体会议,并“恳请”他考虑接受委员会推举的“首席顾问”或“荣誉主席”一职。信函措辞考究,既表达了对英雄的尊崇,也暗示了新秩序需要他的“引领”与“智慧”。

送信的是两位代表,一位是曾在街垒并肩作战、现在担任某个重要街区负责人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诚恳的期待;另一位是委员会新设的“礼仪与联络处”的一位年轻干事,举止得体,眼神却透着一丝精明的打量。

送信地点,在“真实之境”三楼那个简陋的“课堂”外。阳光依旧从气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丁星灿刚结束一场小范围的情绪认知练习,参与的人们带着或释然或沉思的表情陆续离开。他身上还沾着一点粉笔灰,手掌因为用力过度留下的旧伤,在光线下疤痕清晰。

他接过那封装帧相对精致的信函,打开,快速扫过内容。林珂珂站在他身边,梅靠在门框上,幽灵的投影在角落里安静地闪烁着。

送信的汉子搓着手,憨厚地笑着:“丁先生,大家都盼着您能来主持大局呢!有您在,大伙儿心里踏实!”

年轻干事则微微欠身,补充道:“丁先生,委员会充分尊重您的意愿和‘真实之境’的理念。‘首席顾问’或‘荣誉主席’更多是象征性和指导性的职位,并不需要您处理繁琐的日常政务。委员会希望借助您的威望和智慧,为城市重建把握方向。”

话说得很漂亮,几乎是量身定做——给你崇高的地位和名义上的权力,换取你为新政权背书,而具体的、可能惹来争议或利益纠葛的实务,则由委员会其他人处理。

丁星灿合上信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略显粗糙的边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清理中的街道,工人们在阳光下挥汗如雨,远处有简易起重机在吊装建材。

权力。

这个他曾经在舞台上通过“演绎”间接感受过、后来又用血肉之躯拼命反抗的东西,此刻以一种更加具体、也更加诱人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如果接受,就能以最“正当”的方式,将自己的理念注入新秩序的构建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去防止周主管那样的思维复辟,去推行“真实之境”倡导的情感教育和社会互助。他能获得资源,能影响决策,能更快地实现他们用鲜血换来的目标。

代价是,他将从“民间精神象征”,转变为“官方代表”。他将不得不陷入委员会内部复杂的博弈、妥协、甚至肮脏的交易中。他将不得不面对无数具体而微、难以用简单理念衡量的抉择。他将不得不学会政治语言,学会平衡各方利益,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走钢丝。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坐上那个位置,“丁星灿”这个名字,将彻底与新的权力结构绑定。他的成功,是委员会的成功;他的失败,是委员会的失败;他的任何争议,都可能动摇新秩序的根基。

而“真实之境”,这个致力于回归民间、扎根于具体个人感受与互助的社团,很可能将因此被染上政治色彩,失去其独立性和超然性,甚至可能沦为权力斗争的工具或招牌。

送信的两人,以及身边的林珂珂、梅、幽灵,都在等待他的回答。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的喧哗。

“谢谢委员会的邀请和信任。”丁星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送信的汉子脸上露出喜色,年轻干事也松了一口气。

但丁星灿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我不能接受这个职位。”

汉子愣住了:“丁先生,您您是担心太忙?委员会说了,不用您管具体事情”

年轻干事也急忙道:“是啊,丁先生,这只是荣誉性的”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丁星灿打断他们,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两人脸上,坦诚而平静,“也不是荣誉的问题。而是位置的问题。”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那束阳光里,灰尘在他周身飞舞。“我从塔上活着下来,不是为了坐到另一张更高的椅子上。‘真实之境’想做的事,是帮助每个人找回自己真实的感受和声音。如果我成了委员会的首席顾问或荣誉主席,那么‘真实之境’的声音,就会变成‘官方’的声音,或者至少,会被认为是‘官方’的声音。”

他顿了顿,看向林珂珂和梅:“我们反抗陆天明,是因为他把所有人的情感和选择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如果我们自己,变成了新棋盘上最大、或者看起来最大的那颗棋子,那我们反抗的意义,又在哪里?”

年轻干事的脸色有些难看,试图辩解:“丁先生,委员会是民主选举产生的,代表的是”

“我知道委员会在努力。”丁星灿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相信很多人是真心想建设更好的城市。但政治就是政治,它有自己的规则和漩涡。一旦卷入其中,有些东西就不得不妥协,有些声音就不得不被代表或掩盖。”

他看向那个曾并肩作战的汉子:“老赵,你还记得在街垒,我们为了是进攻还是后撤争吵的时候吗?那时候,每个人都可以说出自己的害怕和理由,哪怕吵得面红耳赤。最后我们选择了一起冲锋,不是因为谁的职位高,而是因为我们听到了彼此真实的声音,做出了共同的选择。”

叫老赵的汉子张了张嘴,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回忆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我希望‘真实之境’,能一直是一个可以让人说出真实声音、而不必担心被‘代表’或‘处理’的地方。”丁星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希望我自己,能一直是那个可以倾听这些声音,并且提醒大家,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出发的人。”

他走回桌边,将那份精致的信函轻轻放下。“请转告委员会,我会作为‘真实之境’的普通一员,继续参与城市重建。任何需要讨论的事情,任何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都会尽力。但我个人,不会担任任何官方职务。”

送信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来之前,设想过丁星灿会提出条件,会犹豫,甚至可能矜持一下后接受,却唯独没料到如此直接、如此彻底的拒绝。这拒绝背后,不是对权力的轻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真实”理念的坚守和对政治漩涡的清醒认知。

年轻干事最终挤出一丝笑容,有些僵硬:“我我会将您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委员会。”

老赵则叹了口气,拍了拍丁星灿的肩膀,没再劝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我懂了,丁先生。你放心,委员会那边,我也会帮着说明。”

两人告辞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梅率先打破沉默,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拒绝了也好。那个‘荣誉主席’,听起来就像个漂亮的笼子。”

林珂珂走到丁星灿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你会得罪很多人。”她低声说,不是责备,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丁星灿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但如果我们现在坐上去,以后想要下来,或者想要保持独立发声,就更难了。他们会说我们‘得了好处又卖乖’,会说‘真实之境’是‘官方认证’的社团,失去民间的声音。”

幽灵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分析显示,拒绝官方职位,短期内可能导致资源获取难度增加,部分摇摆势力可能转向周主管等更愿意‘合作’的团体。但从长期看,保持了‘真实之境’的独立性和道德高度,在民众中的公信力可能反而会提升。”

“我们不追求道德高地,”丁星灿摇摇头,“我们只是想做该做的事,并且尽量不被别的东西绑住手脚。”

他知道,从今天起,“真实之境”和委员会的关系,将进入一个更加微妙、甚至可能紧张的阶段。他们不再是简单的“协助者”,而是一个保持距离、随时可能提出批评的民间监督力量。这必然会引来猜忌、排挤,甚至打压。

但他也相信,只有保持这种距离,“真实”的声音,才不会被权力的杂音淹没。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照亮了墙上的炭笔画,照亮了散落的坐垫,也照亮了丁星灿左眼下那颗安静的泪痣。

他选择了留在阳光下,留在尘埃里,留在每个具体的人的身边。

而不是,走进那座正在搭建的、名为“新秩序”的、金碧辉煌的剧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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