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通道的舱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闭合,将外面广场那压抑的暗红光芒彻底隔绝。一瞬间,绝对的黑暗与更加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包裹了他们。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还有一种细微的、高频的、令人牙酸的电磁噪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钻头在颅骨内刮擦。
应急手电的光芒亮起,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楼梯间。
他们仿佛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垂直向下的金属矿井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手电光束勉强照出近处粗糙的、布满管线接口和铆钉的弧形内壁。向上望去,同样看不到顶,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
而连接上下、可供通行的,并非连续的阶梯,而是一系列巨大、厚重、缓慢旋转的金属圆盘。这些圆盘直径超过十米,边缘锋利,表面刻满复杂的能量导流纹路。它们并非固定在同一轴线上,而是错落地分布在垂直空间的不同高度,以各自不同的、缓慢到近乎折磨人的速度缓缓自转。圆盘之间,最近的间隙也有四五米,下方就是无底深渊。
这仅仅是视觉上的障碍。
真正致命的,是充斥在圆盘之间、那些无声无息、却在手电光束下偶尔折射出七彩光晕的、纵横交错的激光网格。这些激光束并非静止,它们随着下方某种规律的机械运转和能量流动,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缓缓地移动、伸缩、变换着交织的角度和密度,将本就危险的跳跃路径切割成瞬息万变的死亡迷宫。
“这是什么鬼地方?”铁砧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是他也被这宏大而精密的死亡构造震慑住了。
梅快速用手电扫过最近处几个圆盘和激光网,脸色凝重:“不是常规防御这是情绪能量传输主干的物理维护层兼安全隔离区。这些激光不是武器级的,但足够把任何闯入者切成碎片。圆盘旋转速度和激光变换模式应该有规律,但非常复杂。”
老陈眯着眼,看着那些缓慢转动的圆盘和流淌的激光,手指无意识地在工具包上敲打着,仿佛在计算什么。“能量波动很强,干扰很大我那些小玩意儿,在这里效果恐怕有限。”
林珂珂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更加苍白。塔内不仅精神污染更重,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针对“非授权生命体”的排斥力场,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阵阵恶心和眩晕。
丁星灿没有立刻说话。他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掉那恼人的电磁噪音和同伴们的低语,将全部感知集中到左眼下的泪痣。那股灼热感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仿佛与塔内奔腾的庞大情绪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通过这种共鸣,他并非“看到”,而是隐隐“感觉”到了前方能量流动的一些模糊轨迹和间隙。
他再次睁眼,指向斜下方约十五米处的一个圆盘,它正以相对稳定的速度旋转,且与当前平台之间的一片激光网,似乎正处在一个短暂的、相对稀疏的周期性变化节点。
“第一个落脚点,那里。”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垂直空间中显得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激光网变化周期大约七秒,稀疏窗口只有两秒。圆盘旋转一周四十秒,边缘经过跳跃点的时间窗口大约五秒。必须同时抓住这两个窗口。”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激光网变得相对稀疏的两秒内,跳向那个旋转的圆盘,并且精准地落在圆盘边缘经过跳跃点的五秒时间段内。任何时间或角度的误差,不是被激光切碎,就是坠入深渊,或者被旋转的圆盘边缘扫落。
“我先来。”铁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老子跳得准。”
“不,”丁星灿拦住他,“我先来。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他走到平台边缘,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金属味的空气,将身上多余的装备紧了紧,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旋转的圆盘和其间流动的激光。时间在他心中开始无声地倒数。
就是现在!
他双腿猛地发力,如同矫健的猎豹,从平台边缘纵身跃出!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方的激光网如同毒蛇般在他身下不远处蠕动、交织,最近的一道炽白光束几乎擦着他的鞋底掠过,带来灼热的气浪。失重感与死亡的威胁同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落点,是那个圆盘正在转动的、锋利的金属边缘!
就在双脚即将触及边缘的瞬间,他腰部发力,身体在空中微微扭转,双脚不是垂直踩下,而是顺着圆盘旋转的切线方向落下,同时双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扣住了边缘一处凸起的结构!
“嗤——”鞋底与高速旋转的金属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一溜火星!巨大的离心力传来,几乎要将他甩飞出去!他咬紧牙关,双臂和核心肌肉爆发出全部力量,对抗着旋转,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拉上了圆盘表面。
成功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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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跪在缓缓旋转的圆盘上,剧烈喘息,对着上方的同伴挥了挥手。
接下来是林珂珂。丁星灿的心提了起来。她的体力最差。
林珂珂没有退缩。她学着丁星灿的样子,在梅和铁砧的协助下,于激光稀疏窗口跃出。她的动作不如丁星灿流畅有力,在空中甚至有些失去平衡。丁星灿在圆盘上看得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去接应。
就在她即将坠落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臂猛地挥出,袖口中弹出一段纤细却坚韧的合金丝线,顶端带着钩爪,精准地勾住了圆盘边缘另一处凸起!借助这微弱的力量,她险之又险地荡到了圆盘边缘,被丁星灿一把拉了上去。
“你”丁星灿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我没事。”林珂珂急促地喘息着,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能拖累大家。”
紧接着是梅。她展现出惊人的冷静和身体控制力,计算好角度和力度,如同体操运动员般轻盈准确地落在圆盘上,甚至有余力帮助后续落下稍显狼狈的老陈稳住身形。
铁砧和其他几名反抗者相继跳下,虽然过程惊险,但都有惊无险地落在了这第一个中转圆盘上。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抬头望去,上方是他们来时的平台,已经遥不可及。而下方,是更多错落旋转的圆盘和更加密集、变化更加诡谲的激光网络。深渊依然深不见底,塔顶依旧遥不可及。他们像是一群被困在巨大、精密且充满恶意的钟表内部的蚂蚁,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跳一支贴面舞。
“不能停,”丁星灿抹去额头的冷汗,左眼的泪痣持续传来灼热的导航感,指引着下一个能量流动的“缝隙”,“跟紧我,注意我的信号。我们时间不多。”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座塔的核心处,那股足以抹杀灵魂的毁灭性能量,正在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地汇聚。陆天明,恐怕已经进入了“欧米伽协议”启动的最后阶段。
他们必须更快!
队伍再次移动,在丁星灿那源自泪痣的奇异感知引导下,在梅对机械规律的快速计算辅助下,在铁砧和老陈用身体和简陋工具应对突发风险的掩护下,他们如同行走在蛛丝上的舞者,在旋转的死亡圆盘与激光网络间艰难地向下攀爬、跳跃。
每一次落脚,都是与死神的赌博。
每一次跳跃,都是意志与体能的双重透支。
深渊的冷风从下方吹来,带着塔基深处机械运转的轰鸣和能量奔流的嘶吼。
就在他们突破到大约三分之一深度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他们的连续闯入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机制。原本规律变化的激光网突然变得毫无规律,疯狂地闪烁、伸缩、交织!数个圆盘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甚至改变了旋转方向!同时,内壁之上,隐藏的发射口滑开,射出并非激光、而是某种粘稠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网,朝着他们覆盖而来!
“小心!”丁星灿厉声警告,同时将刚刚汇聚起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求生欲”混合的真实情感冲击,朝着最近一片疯狂搅动的激光网和两张罩来的能量网“推”了过去!
无形的冲击掠过。
那一片激光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几张能量网的飞行轨迹也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
就是这争取到的瞬息之间!
“跳左边那个!快!”梅嘶声喊道,同时用切割枪射出一道高能光束,勉强熔穿了侧面一张能量网的一角。
丁星灿一把搂住林珂珂,用尽力气向着左侧一个骤然加速旋转的圆盘跃去。铁砧怒吼着将一名险些被能量网缠住的同伴撞开,自己却被边缘扫中,小腿瞬间被粘稠的幽蓝能量缠绕,传来腐蚀般的剧痛和麻痹感。
“铁砧!”
“别管我!走!”铁砧咆哮着,挥刀斩断腿上的能量丝线,但动作已经明显踉跄。
深渊依旧在脚下张开巨口,激光与能量网如同苏醒的群蛇,露出獠牙。塔顶,那股毁灭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他们被困在了这垂直的死亡深渊中部,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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