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茹的通讯在加密与干扰的拉锯中断断续续。丁星灿将梦中林珂珂的惨状和那个用生命书写的“救”字,尽可能简洁地传递过去,并再次强调了立刻行动的必要性。
苏茹的回应依旧带着审慎,但语气中的冰霜似乎因这骇人的信息而融化了些许。她并未完全承诺,只回复需要时间评估风险和寻找可行的“投放”证据的路径。
通讯结束,防空洞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丁星灿靠在墙上,梦中那绝望的景象反复播放,焦灼感像野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等待,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再次将他拖入浅眠。这一次,梦境不再那么狂暴,却更加诡异。
他仿佛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是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数据流,如同置身于“塔耳塔洛斯”的核心,却又更加抽象,更加贴近本质。林珂珂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被那些幽蓝的数据锁链束缚着,悬浮在虚无中央。
她的状态比上一次更加糟糕,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执念。
她看着丁星灿,无法说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微微动了动嘴唇。
不是书写,而是口型。
丁星灿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聚焦于她干裂嘴唇的细微变化。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口型都仿佛耗尽了生命。
第一个字,嘴唇先是抿紧,然后向前微微努起,形成一个圆形,再缓缓向两侧拉开
是“北”?
紧接着,她的嘴唇做出一个类似微笑,但更加用力、带着指示性的动作,舌尖似乎抵住了上颚
是“纬”?
然后,她的下唇包住上唇,再迅速松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爆破音口型
是“路”?
“北纬路”
丁星灿在心中默念。这是一个路名?演都有叫北纬路的地方吗?似乎有,但那是一条极其普通、靠近旧城区的街道,与“塔耳塔洛斯”或任何核心设施都毫无关联。
林珂珂的口型还在继续。她的眉头因极度专注而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在梦境中,丁星灿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接下来的口型更加复杂,似乎是一串数字。
她的嘴唇开合,模拟着发音。
“四十七号?”
“北纬路四十七号?”
就在丁星灿辨认出这完整地址的瞬间,林珂珂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眼中那惊人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脑袋无力地垂落,缠绕着她的数据锁链光芒大盛,似乎加强了对她的压制和抽取。
“珂珂!”
丁星灿再次从梦中惊醒,这次没有剧烈的动作,只是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防空洞的黑暗依旧,但“北纬路四十七号”这个地址,却如同用滚烫的烙铁,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非偶然!
这一定是林珂珂拼死传递出来的信息!是她在“塔耳塔洛斯”内部,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窥见、或者感应到的,对他们至关重要的线索!
北纬路四十七号那里到底有什么?
一个安全的联络点?一个未被发现的入口?还是藏着某位能提供关键帮助的人?
无论如何,这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具体的路标。
他不能再枯等苏茹的消息。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他依旧是全城通缉的要犯,任何公开露面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北纬路虽然普通,但也绝非人迹罕至之地。
但他别无选择。林珂珂在用生命传递信息,他不能辜负。
他迅速行动起来。利用之前获得的少量援助,他再次检查并加固了自己简陋的伪装——那件肮脏的旧风衣和变形的鸭舌帽。他将驱动器小心翼翼地藏在身上最隐蔽的地方。然后,他开始回忆北纬路周边的地图,规划最隐蔽的行进路线,推测可能的监控盲点。
左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精神的亢奋和对线索的渴望暂时压制了身体的不适。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
当城市的光辉再次被霓虹点亮,喧嚣掩盖了地下的污浊时,丁星灿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防空洞,融入了演都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的目标明确:北纬路四十七号。
他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他义无反顾。
为了梦中那双充满痛苦与期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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