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电梯井的权限验证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苏茹在另一端如何尝试，屏幕上始终闪烁着冰冷的红色“拒绝访问”。时间在一秒秒流逝，自检结束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不行！权限等级太高，属于陆天明的直接管辖范围，我绕不过去！”苏茹的声音带着挫败和焦急，“‘刻耳柏洛斯’的感知正在快速恢复，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主干道！”
没有时间犹豫。丁星灿的目光扫过电梯井旁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维护通道，严禁入内”的锈蚀铁门。门没有锁，或者说，锁早已坏掉，只虚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被他用力推开。
一股混合着浓重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的冰冷气味扑面而来，与外面通道那种恒温恒湿的“洁净”感形成骇人对比。
门后，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狭窄维修管道，而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数据中心的另一副面孔，一个被时间和技术抛弃的“内脏”。头顶是高得望不到顶的穹顶，结构裸露，粗大的金属横梁锈迹斑斑，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无数粗细不一、包裹着斑驳绝缘层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藤蔓，在骨架间缠绕、垂落，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滴着冷凝水，在下方积起一滩滩深色的水渍。
地面上，杂乱地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早已退役的服务器机箱。它们的外壳被岁月侵蚀，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黄褐色的锈痕，指示灯全部黯淡，像一片片冰冷的墓碑。废弃的线缆如同干枯的血管，胡乱地铺散在地上，缠绕着废弃的设备。
空气冰冷刺骨，比外面通道的温度低了至少十度。照明系统似乎也处于半废弃状态，只有少数几盏悬挂在高处的白炽灯还在工作，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芒，将这片巨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灯光每一次闪烁，那些锈蚀的管道和废弃服务器的阴影便随之扭动，如同活物在悄然移动。
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嗡鸣在这里变得不同，夹杂着管道深处传来的、断续的滴水声，以及某种老旧风扇挣扎旋转时发出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这里不像是一个仍在运作的高科技中心，更像是一座工业文明的坟墓。
“结构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区域。”林珂珂压低声音，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手中的定位器屏幕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
丁星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演绎者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环境中的不协调感。这里虽然看似废弃，但空气中有微弱的能量流动感，某些深埋在废弃设备堆深处的管道，触手依然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温热。
“小心，这里不完全是死的。”他提醒道，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覆盖着金属碎屑和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钢铁坟场中穿行。废弃服务器堆成的小山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扑出来。闪烁的灯光让视线变得极不可靠，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让人心跳漏掉一拍。
他们按照大致的方向，朝着建筑更中心的位置摸索前进。苏茹在耳麦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信号干扰太强无法精确定位保持方向”
通讯也变得不可靠了。他们真正成了闯入迷宫的老鼠，只能依靠自己。
穿过一片由巨大冷却管道构成的“森林”，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的地面相对干净，中央甚至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圆形水池，像是某种废弃的冷却池。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丁星灿猛地拉住林珂珂，再次停下。
“听。”他低声道。
林珂珂凝神细听。除了那惯有的低沉嗡鸣和滴水声，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哔哔”声。声音来自侧前方一堆特别高大的废弃服务器后面。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丁星灿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借助废弃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堆服务器。
越靠近，那“哔哔”声越发清晰，带着一种电子设备特有的冰冷节奏。
绕过高大的服务器堆，后面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里并非完全废弃。几根相对较新的、包裹着银色绝缘层的粗大管道从上方垂直延伸下来，连接着一个约一人高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独立维生舱的圆柱形容器。容器表面布满了指示灯，大部分黯淡，唯有中央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随着那“哔哔”声，规律地闪烁着。
让两人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容器前端那块不大的观察窗。
观察窗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泛着荧光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悬浮着一张人脸！
一张年轻、苍白、双目紧闭的脸。他的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几根管线从面罩延伸出去，连接在容器内壁。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那缓慢闪烁的红灯，以及耳边规律的提示音，却无比清晰地表明——这是一个处于某种维持状态的“活体”！
“活体服务器”林珂珂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骇人的景象，冲击力依旧远超想象。
丁星灿死死盯着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陈默曾经的状态？这就是那些被网络贷吞噬的人最终的归宿？被像电池一样插在这里，维持着生理上的“存活”，为某个未知的目的提供着燃料？
就在这时，那规律的“哔哔”声突然加快了节奏，变成了急促的“哔哔哔哔”！容器上的红色指示灯也开始疯狂闪烁！
“检测到生命体征波动！未知访问触发警戒阈值！”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废弃空间中！
“被发现了！”丁星灿脸色骤变。
几乎在电子音落下的同时，他们头顶上方，一盏原本熄灭的探照灯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将两人所在的位置照得雪亮！同时，远处传来了金属闸门开启的沉重摩擦声，以及某种机械装置运转的嗡嗡声，正在快速逼近！
这片“废弃之壳”，并非无人看守的坟场，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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